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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又合,蒋炎武从白日坐到黑夜,他甚至不知罗局何时离开。
他想啊想啊。
他是刑侦口最沉的压舱石,肩上扛的是案牍和万民安危,他的整个成长期孑然一身,一人吃饭,一人过年,一人手术。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严箐箐不让他看,他便不看,严箐箐不让他近,他便后退,她走了,他便把她的那份重量也扛起来,扛到队里,扛到案子上,扛到她缺席的每一个现场。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安安静静,想明白的蒋炎武没再去翻。
第五日,他办了出院,左肩还缠着绷带,胳膊吊在胸前,行动未免蹇涩,但他腿是好的,脑子是好的,嘴是好的。他回了队里,推开办公室,逼着自己不去看严箐箐的位置,他坐下来翻卷宗,一行行看。窗外有鸟鸣,有车笛,有远处工地的打|桩。世界如旧,不曾因谁缺席而停摆。
蒋炎武觉得,这样也挺好。
老邙山苏婉卿的老坟被烧了,一传十十传百,锄奸队后人中不乏慧眼之士,知晓严箐箐以挫骨扬灰的方式散了苏玉荷。
既然有人先收刃,便需有人顺势收鞘。严箐箐态度优良,锄奸队心照不宣地做让步,抠搜的耳朵疤捎来了营养品,燕窝鱼翅皆下了小妖和梅超风的肚。
这几日,严箐箐两耳不闻窗外事,睡了吃吃了睡,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猪是不贴切的,不如说是饕餮。地下医师廖露露廖主任正式接手了严箐箐的后续治疗,她比沈亦舟更严苛。
这还是头一遭,走马灯事务所的兼职,全职和老板同住一檐之下。
白日里,小羽毛继续啃考博词汇,小妖照旧做高奢销售,青叔仍是码农,顾逊还背他的课文,背一句错一句,廖露露则每日将严箐箐拖到阳台晒太阳。
到了夜晚,小妖下班会路过威北城评分最高的CoCo甜品,两位手艺人分别师承法国蓝带厨艺学院和日本东京制菓学校,最拿手的便是金箔抹茶蕨饼,献上羊羹,可露丽与歌剧院蛋糕,小妖会掐着众人的口味选购。
青叔路过邻里鲜菜市,专挑鸡毛菜,豌豆尖,空心菜,小白菜,满当当提一袋。梅超风接顾逊放学,会顺路捎卤牛腱,猪蹄和鸭胗。整栋别墅里,掌勺的大任是梅超风和青叔,东南西北的菜系皆可下单。
厨房锅铲叮当,餐厅碗筷交错。小妖举着可露丽逗梅超风,青叔把卤牛腱切薄片码齐,顾逊背“落霞与孤鹜齐飞”,小羽毛和廖露露探讨考博出路,众人笑语喧腾,连严箐箐都从沉寂里抬眼,跟着弯唇。这烟火气将近日的阴翳烘亮了,仿佛此前所有的收刃和收鞘,皆为这一刻。
凌晨两点,严箐箐正趴在大卧鼾声,有人敲她房门,睡眼惺忪地看过去,是小羽毛和顾逊,两人神色复杂。
“怎么了?”
“还是那个星野,就那女主播,更不对劲儿了。”
顾逊蹲严箐箐面前,“你被苏玉荷附身那天,我身子有预警,贼拉难受,感觉谁在我身子里头咆哮,我就觉得,我能力觉醒了,可以跟您拜师了——”
“——说重点。”
“我之前看这主播,啥感觉都没有,但刚才一看,啧,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小羽毛把手机举到严箐箐眼前,画面里星野穿着白裙自弹自唱,弹幕疯狂滚动,“老婆复活了?”“是录播吧?”“主播说句话证明是本人!”“演的吧这都多少天了。”“有人叫帽子叔叔吗?”“该辟谣了吧!”
星野唱到副歌突然停了,笑眯眯地直面镜头,“有人问我是不是本人,那我说个只有真粉丝才知道的事吧,”她压声像说悄悄话,“我die的那天,最后一个私信是一个妈妈发的,她说明天是我女儿生日,你能给她唱生日歌吗,我回了好的,之后就再也没醒。”
弹幕瞬间炸了。
严箐箐挨近屏幕,死死盯着一处。
“你也看到了吧,羽毛没看到,非说我瞎说。”
严箐箐睨顾逊,“你看到的是什么?”
“这不门缝吗,”星野直播间的背景是面粉色墙,墙上有道门,门开了条缝,顾逊指着那缝,“这里灰蒙蒙的,感觉有东西。”
何止是缝里有东西,严箐箐神色肃穆起来。
那面粉色墙皮上,密匝匝嵌满了人的眼球,没眼睑没眼窝,鼓凸着,有的浑浊有的清澈,有的歪斜有的错位,似哭非哭。
不止,墙上还咧着万张唇口,樱桃小嘴,厚唇大嘴,红的紫的,黄的黑的,有的豁牙有的白齿。他们齐齐大唱,只动下唇,上唇烂死不动,一个尾音,十几张嘴依次接力。
严箐箐愈看愈痴,那声音太美妙了,一声一息都在搔魂魄最痒处,有种诡异的秩序,暗潮推舟,严箐箐觉得身子越发轻快,所有创口都在愈合,所有悲伤都在死亡,她能跑能跳,严苗苗活了,拉着她翻山,严柏青也活了,拉着她下海,
猝然!
一只大掌堵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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