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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炎武不答,他的手箍在严箐箐腰上,能感觉到她浑身肌肉的紧绷,他把手指收紧寸许,提醒她放松。

    “她爷爷……”方脸啐一口血沫,“她爷爷严钦威,死叛徒手里,死小日本手里,真是托老爷子的福!我他妈才知道人的肠子能绕树多少圈!”

    他一笑,牙齿上全是血,牙龈上还嵌着玻璃碎碴。

    严箐箐原以为蒋炎武会愣怔,会松一松手,顿一顿呼吸。可他身形没有任何变化,风来了,山不动,雨来了,山不动,雷劈下来,山还是不动。此时这山还有些烫人,严箐箐被暖乎得有些犯困。

    “你他妈……”方脸又疼又恨,“你他妈严家的孙女救苏玉荷的崽子,严箐箐,你不要忘本!你不怕你爷爷活过来,拿肠子勒死你!”

    蒋炎武低头看她,用胸膛感知她后背是否渗血,好在绷带勒得够紧,可严箐箐是疼的,他感觉得到,呼吸又浅又急,整个人的重量一点点往他身上压。

    蒋炎武箍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方脸跪在地上,仰头看他。一米八五的块头,居家服被划开几道口子,从左肋到右肋那道血槽还在渗血,可他骨头硬,站得笔直。

    “田海棠的事,跟她没关系,我送走的。”蒋炎武字字清晰,“今天的事,你跟我算。”

    方脸的脸搐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蒋炎武没给他机会。甩棍扬起,棍尖点在他喉结上,轻轻一点,方脸喉咙里一声古怪的咕噜,像水壶开了,刚要叫,被人按住了盖子。

    “你也打听打听我的名字,打听打听威北第一监狱有多少人是我送进去的。”蒋炎武声音依旧轻,“你找她麻烦,就是找我麻烦。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还喜欢搞连坐,你们最好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蒋炎武收回甩棍,一脚踹方脸胸口,这一脚不重,但方脸已力竭,仰面倒地晕了过去,四肢摊着,成了个翻了壳的王八。

    严箐箐不再硬撑,整个人往下坠,蒋炎武顺势陪着她跪下去,把她坠落的路程分一半扛在自己膝盖上。

    严箐箐把皱巴的照片放在胸口,“对不起啊,相框碎了。”

    “没事,买新的。”蒋炎武的唇贴着她额头,面颊轻轻蹭她碎发,“没事了。”

    同一瞬间,严箐箐也说了句,“没事了。”

    那照片下压着她的心,她不是对自己说,也不是对蒋炎武说,她是对蒋炎文说。

    第42章

    42

    严箐箐翻出一个备注为「耳」的号码, 拨过去,响了两声,那头便接了。

    “地址我发你, 四个人,站不起来了,过来的时候带两卷纱布。”

    那头没多问,只应了一个字, “成。”

    “会不会有第二波?”蒋炎武问的是锄奸队背后那根线,这根线牵到哪, 牵出谁来, 会不会再有人踩着今夜的血迹, 循踪而至。

    “耳朵来拉人,这事就到他这为止了, 再闹大, 谁也不好收场。”

    这世间恩怨,但凡闹到白刃相加,血肉横飞的地步, 多半是底层人的江湖。

    真正踞于高处的, 早已不这样操|持。他们坐在某个常人穷尽目力也望不见的房间里, 隔着桌案, 茶盏与烟灰缸,把话说透,把账算清, 把各自的底线画在桌面上。谁也不提世仇, 谁也不翻旧账,那东西太沉,他们比谁都清楚, 官帽底下的那把椅子,坐上去靠的不是祖坟青烟,是权衡是斡旋,是看清了这盘棋局上,哪些棋子可弃,哪些路可退。

    世仇是故纸堆里的灰烬,掸一掸便散了,官位才是活人的命,攥在手里,松一寸都不行。

    真正维系着复仇这条铁索的,是还在水里扑腾的,他们除仇恨外身无长物,把祖辈屈辱当作唯一遗产来继承,烧纸钱,供牌位,把不忘本三字刻脑门上。

    高位者会在清明焚香叩头,但绝不允许那炷香燎着脚下的江山路。那些喊杀叫阵的人,是他们手中偶尔松一松的线,松够了,便收回来。

    严箐箐就是明晰这一层露皮露骨的财权人性,才敢向外偷|人。

    今夜这四个人,耳朵疤一旦拉走,便是拉走了。那人会在桌案上默默把这笔账轧平,然后翻页,继续饮他的茶,坐他的椅,行他的路。剑履上殿,山呼万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蒋炎武把严箐箐放回沙发,自己盘腿坐地,拉过她的手。掌心摊开,纵横交错着好几道口子,碎玻璃扎的,相框木茬割的,血与掌纹搅在一处,分不清纹路。

    “哪有拿相框当武器的。”他自言自语。

    蒋炎武捏着碘伏棉签把嵌着的碎玻璃一粒粒往外拨,颇有考古队员清理出土文物的神态。严箐箐疼得一蜷,又松开,他抬眼看她一眼,她没吭声,他也没停。

    “扎进去不弄出来,回头化脓,你连相框都拿不动。”

    棉签在皮肉间进进|出出,碘伏漫过伤口,疼痒如蚁过。蒋炎武下手稳当,绷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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