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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发毛。她嘴在咀嚼, 又一跨步,距离陡然缩至成一臂,有股烂木头味扑入陈国伟鼻息间,顺喉而下, 抵入胃腑,他想吐, 却连弯腰的力气都耗尽。
星野站定俯视着他, 她比陈国伟高了, 不知何时起,陈国伟在萎|缩、在变薄在风干。皮肤贴着骨骼, 骨与骨之间空落落, 无肉无脂,一无所有。
他想尖叫,可声带枯透了, 成了两片秋叶, 磨不出声响。
星野弯腰, 脸凑到他面前,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排鲨鱼一样层叠的牙齿。色泽是黄的黑的,锈迹斑斑。
她咬了下去。
陈国伟竟不觉得疼。神经已经死了, 身躯不过是一层蒙在骨架上的皮。他能感知到牙齿嵌进肩胛, 饼干一样酥脆。他能感受到她在吸,像啜牛棒骨的骨髓。他被掏空了,成了只挖去内瓤的瓜。
他想到富贵, 想到前妻,想到远在澳洲打网球晒得黝黑的孩子,想到这辈子赚的钱,置的房,点的赞,刷的礼物,这景象走马灯一样打转,旋着旋着,只剩星野那张脸。然后,一切骤黑。
次日清晨,保洁阿姨上门了,她每周三周日来,打扫三小时,工资现结。这次进门,富贵没叫,蜷在角落,浑身毛发炸着,两眼如铜铃,死盯着卧室门。
“陈先生?陈先生?”
无人应答。
她便自顾自打扫起来,拖到卧室门口时,闻到股甜味,甜得齁人,像蜂蜜掺红糖。“陈先生?”她推开门这便看到了床上的东西。
她后来对警察说,以为那是床卷起来的被子。可被子上有头发,稀疏且花白,以为是把稻草,她走近一看,被子底下露出截手,从未见过这般枯瘪,“哎哟,比非洲难民的手都细!”
她瘫软在地,膀|胱失禁,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直淌。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恐惧打了个死结,记忆,语言,逻辑悉数宕机。
报警的是物业经理老刘,接到业主投诉说有个穿保洁衣服的女人在楼道哭得不成人样,老刘忙赶过去,见她蜷在电梯口,浑身抖,反反复复念叨,“皮包骨,皮包骨,皮包骨……”
最先出警的是辖区派出所两个年轻民警,一到现场,两人一起吐,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上级又向市局汇报。
老樵给蒋炎武电话,“有个案子挺蹊跷,您快来看看,男的,四十五岁,独居,身上没外伤,没中毒迹象,但整个人,咋说呢,像被啥东西吃空了。”
同一时间罗局给严箐箐打了电话,“回来把事处理了,你是前脚到,后脚这种事就跟上了!”
严箐箐刚洗完头,发梢还坠着水,敲门声便响了,蒋炎武立在门外,“罗局给你电话了?”
她揩干头发,换衣出门,两人驱车穿城而过。行道树的叶尖已开始泛黄,风里裹了层薄薄的凉,是初秋了,早晚的温差已藏不住。
踏进陈国伟卧室的瞬间,严箐箐的第一感受是干燥。皮肤发紧,像儿时把手插进面粉里,粉状的,细腻的,能把手指间所有水分都吸走。
床上摊着层人皮,灰褐色,皱缩着搁了太久的橘皮。肋骨是收拢的扇骨,锁骨似两弯钩子,骨|盆则像只碗。头部的皮肤贴颅骨上,眼窝是洞,嘴唇已缩没了,露出排完整白森的牙齿,上下咬合着。那模样,颇有几分《木乃伊》第一部里被大祭司慢慢吸干的那几个美国佬。
法医老弥蹲在床边,已做了四十分钟的体表检验,眉头纽结,“体表无外伤,无注|射痕迹,也无勒痕,无任何机械性损伤,内脏没动,但腹腔和胸腔是空的,周围脂肪和结缔组织全没了,咋可能呢,这啥手法,咋这么干净,连根血管都没留。”
“脱水呢?”
他捏着死者前臂的皮肤,轻轻一提,那层皮像脱袖子一样松松离开骨骼,他瞟着严箐箐,“脱水不会让肌肉消失,严重脱水只会让组织萎缩,他肌肉和脂肪是彻底没了,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死亡机制,也没有疾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一个人失去全部肌肉和脂肪。”
老弥翻眼睑,角膜重度浑浊,他又按压胸部,尸斑固定不褪色。
“能推定死亡时间吗?”蒋炎武蹲身观察。
“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但……这体表干枯程度,像死了至少半个月以上,干了几十年,没见过这种,血管是空的,这不叫失血,这叫抽空。我写不出这个报告。”他又一次毫无顾忌地睨严箐箐,“我总不能写被什么东西吃空了吧,可事实就是这样,矛盾,大矛盾。”
严箐箐蹲下,死者双手摊在身体两侧,一部手机压在掌下。她戴上手套轻轻抽出,屏幕是黑的,按下电源键,亮了,没有密码,直接进了桌面。桌面壁纸是星野的照片,穿着白裙,比着剪刀手,甜甜糯糯。严箐箐闭目,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打开相册,最新一条视频的拍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时长四分十二秒。她抬眼看蒋炎武,蒋炎武引着她避开勘验组,到了僻静处,按住音量减键,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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