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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终日香烟缭绕。她那时总觉着菩萨眼睛是活的,不管走到屋子哪个角落,菩萨都在睨她。

    那晚,廖露露蜷在沙发上,又看了一遍《僵尸》。看到结尾钱小豪倒在血泊中时,卫生间的帘子似乎微微一拂,盯着看了十几秒,帘子纹丝不动,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电影,阖眼睡去。

    她不知道,土池子里,褐色的土壤正一寸寸洇成血红。

    第59章

    59

    蒙古扎门乌德。

    松烟袅袅, 老萨满已连跳了两个时辰,腰间铜铃早哑了声,神帽上的穗子在额前蹦跶, 像冥冥中有双手在替她叩问虚空。大鼓,扎板,腰铃在昏昧中整齐响应,满屋的法器都醒了, 满屋的神明都睁眼。

    她嘴角溢出的白沫顺着下巴淌进衣领,瞳孔早已翻白, 那老迈的躯壳被什么撑起来, 请来的仙家问了一声, 无人应答。二神在旁边替她唱,替她答, 替她问, 你家这位男施主在哪,人在哪,魂在哪, 撞死他的车在哪儿?

    鼓声骤停。

    那一瞬附在她身上的东西神识一凌, 透过她眼窝, 看到了一片无垠的红, 是成千上万朵虞美人同时凋敝的色彩,那片红里,严箐箐正缓缓下沉, 像被漩涡吞吸的花瓣, 不挣扎,没声息,发梢在赤色的黏稠中一寸寸没顶。

    老萨满猛地从法台上翻倒下来, 推开搀扶的徒弟,赤脚跌跌撞撞冲出门外,直直望向南方的天,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沉沉的黑,和几颗说不出名姓的星。风从旷野上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寒噤,“我的箐箐!我的箐箐……我的孩子!”

    东北刘家窑。

    那间烧着土炕的老屋里,柳仙仙家正倒在炕梢上打盹,炭盆里的火早灭了,只剩一线余烬忽明忽暗,墙上一张蒙了灰的出马仙家谱,狐,黄,白,柳,灰的堂口牌位挂了两排,压着红纸,底下供着干瘪的苹果和几根黑香。

    柳仙仙家姓柳,实则是蛇仙附体的弟马,祖上传下来的堂口,传到他这辈已是第四代。去年开春拜过北斗,八月初又请二神帮他搬回杆子,堂口里的仙家换了一茬茬,就这位大柳仙不动如山,盘在他命里十八年,跟生了根似的。

    仙家上身是有感觉的,像条冰冷的蛇钻进脊梁,从尾椎一路上行,钻过心口,钻喉咙,最后从顶门窜出去。可这次不同,这一回是大柳仙硬生生从他体里抽身而去,在他魂魄里撕了道口,他疼得一激灵,浑身是汗,觉得有股躁动,翻身下炕,鞋也顾不上趿,赤着一双脚往外跑。

    穿过院门,踩过碎石路,又踏半干的泥,一路跑进村后的玉米地。九月的玉米秆已高过人头,密匝匝的叶子刮他脸,拉出一道道红印,他浑然不觉,只仰头看天。

    北斗星的斗柄斜斜指向西北。

    可他看的并非星宿,是另一条纤细的线,从东南方牵过来,连在这片黑土地上空,那线在抖,被什么拽着往下沉。

    大柳仙盘踞在那线上,鳞片绷紧,咬着什么不松口。线的另一端是严箐箐的轮廓,模模糊糊像水中倒影,正在那片暗色中下沉,她不挣扎,没呼救,涟漪散尽后,再无踪迹。

    他瞧不见血海,只看见一个人正在从他感知的边界上消失。风从玉米地里穿堂过,他躺着闭上眼,大柳仙又回来了,盘在他命里冷冷沉沉,他要掏手机,手机没带,他爬起身往回跑,他得扽住细线那头的人。

    泰国普吉岛。

    九皇斋节正值高|潮,街巷间铺天盖地的黄旗猎猎,鞭炮声此起彼伏,比年节还热闹三分。信徒们身着白衫,赤足在滚烫的柏油路上,香烛和素食摊上的斋食香兜头罩下,将整条街裹进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之中。

    阿赞蓬立在队伍中间,混在那些被神明附身的乩童里,旁人用铁杆穿颊,用剑刺舌心。

    他没有肉身,自然能看到异象,那尊撑满了半个天际的鬼王轮廓正端详着北方,它眉间是正停滞坠落的严箐箐,阿莲蓬没认出来,等脸从散发中清晰,他想起来了。

    阿赞蓬松开手中那串黑檀佛珠,珠子弹跳着滚进鞭炮碎屑,他身形凝成一缕烟,又从烟凝成一线风。街边的信徒们还在尖叫哄闹,没人注意有风从石墩旁起,贴着地面,穿过脚踝,穿过香案,穿过那些赤足白衣的信徒们胯|下,像支长箭直直射向北方。

    他是鬼,鬼不受山河阻隔。

    他越过安达曼海,海面浮着月光,他魂体掠过浪尖,穿过缅甸丛林,那些古木根系在地下盘错如经络,他能感觉每一株都埋着未散的怨魂,他穿过云南山脉,云雾裹着他轮廓,把他洗得更加稀薄。

    同一时刻,威北青叔的别墅中。

    蒋炎武歪在沙发里,他无力挣脱。

    梦里大火太旺,皮肤成了墙皮,片片剥落,他想叫,喉咙只有炭火燃烧,这是活活煮熟,从里到外的烂。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绑在根滚热的铁柱上,煎牛排一般。此时凌迟又开始了,旋着削下薄薄一片肉,削果皮一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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