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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里进|出,像把生锈的锯齿在锯他的骨头。拳面早已看不出形状,铁皮剜开的裂口纵横交错,灰红的血泥糊满管壁,分不清是锈还是肉渣。他咬紧牙关,牙床酸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疼就对了,该疼,该,该。

    他要惩罚自己。

    要替蒋炎文惩罚自己。

    可蒋炎文不会惩罚他,那个蹲高粱地啃生西瓜的皮实少年,那个把女朋友星座爱好背得滚瓜烂熟,拽着母亲唠叨两小时的人,那个像老母鸡一样张开翅膀护着他的人,骨子里有种近乎天真的良善,不是教化出来的,像树的心材,剖开哪一层都是软的,他又怎么会惩罚蒋炎武。

    蒋炎文只会笑,笑完之后说一句没事,什么都是没事。可他已经死了,活着的那个是蒋炎武,干了坏事,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碰了不该碰的人。

    蒋炎武只能自己动手,自己打自己,自己疼,自己受。

    自己把这份罪咽下去。

    蒋炎武闭上眼,蒋炎文的脸不再是遗照上那张证件照,他是活着的,会动,会眉飞色舞。那时蒋炎文已在检察院工作,在外人面前端得四平八稳,说话带官腔,走路带官步。但只要推开蒋炎武的房间,便露出上蹿下跳的底色。

    “小武!小武!”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得哗哗响,“我明天要带她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送给她?”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串亮闪闪的手机挂饰,“我帮你选好了,明天你就把这个送给她。”他不由分说把挂饰塞蒋炎武手里,然后又抽回,在手心里掂,眼睛亮得热烈,“她特喜欢这种布林布林的小东西,逛个夜市都走不动道,看这个喜欢,看那个也喜欢,我跟她逛了仨小时,腿都细了,她还在那儿再看一家,就一家。你说这姑娘怎么这么能逛呢?”

    原来,原来她就是那个喜欢布林布林挂饰的姑娘。

    如果,如果那天严箐箐来了,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早十四年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早十四年他就看见她眼睛,听见她声音,早十四年他就爱上她,然后他就可以在那十四年里,把这份心思一点点杀了,再一点点埋。

    不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怎么能对蒋炎文喜欢的人动了心,怎么能亲她的嘴,抱她的身体,在她耳边说那些不要脸的话?他怎么能在蒋炎文死后十四年,活成了一个贼。

    那只血肉模糊的拳还撑着墙,撑得整条臂膀都在抖。蒋炎武想吐,胃里的酸水翻上来,烧着喉管。楼道里没别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粗重又紊乱,他就该烂在这里,烂在这条黑暗的楼道里,烂成钢筋水泥。

    楼道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蒋炎武没抬头,把额头在墙上又抵深了几分,像要把自己嵌进水泥和砖块里,嵌进这座楼的骨骼里。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那只血拳。

    “蒋炎武。”严箐箐声音很轻柔。

    他霍地抽手,像被烫了,整个人往墙角缩,一米八五的大块头,缩在那逼仄的墙角里,竟也能小成这样。

    人的绝望有种压缩**的本事,能把铁塔压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影子,蒋炎武弓着背,血淋淋的手捂住眼睛,血从指缝溢出,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过唇峰,淌进嘴角,像流着红色眼泪。

    “不要……不要……”他整个人迅猛地往下塌,从根基处开始的溃败,像地基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块砖,楼还在,但每根钢筋都断了,每堵墙都在内耗,每块砖都在互相憎恨,“别过来……”

    他捂着眼睛的手在抖,那是神经系统在替他哭替他喊。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碰你啊……”

    他几乎有了要诛杀自己的念头。

    声控灯终于亮了,昏光照着他的血手血脸,照着他打颤的眼睑和那颗低到尘埃里的头颅。蒋炎武像一尊被人从神龛上推下来的泥塑,摔碎了,片片残骸都写着两个字,不该。

    不该动心,不该靠近,不该触碰,不该苟活。

    严箐箐把照片塞进蒋炎武那只血手里,手指先是僵硬地张开,像一只死去的螃蟹螯,碰到照片的瞬间,却猛地合拢,快得像捕兽夹。那相纸被他捏出褶皱,红血迅速洇进奖状的红色印章里,洇进蒋炎文的胸膛上,洇进没心没肺的笑脸里。

    血是热的,照片是凉的。

    蒋炎武把照片攥得更紧了,拇指正好压在蒋炎文脸上,那指纹一圈圈,像漩涡,把哥哥的笑容卷进去,越卷越深。

    他喉头呜咽,“你先走吧……严队……”

    严箐箐看着他把照片贴到胸口,弓起背,身子往下塌,额头几乎触到了膝盖,血从照片边缘挤出,染在他胸口的皮肤纹理里,再一条条汇入心脏。

    “蒋——”

    “——求你了,”他抱着那张照片,“求你……走吧严队……求你走吧……”

    第64章

    64

    严箐箐把错讹的时间告知青叔,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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