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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永远回不来了!”

    严箐箐喉咙咕噜咕噜,而后嘴猛地一张,黑血喷射而出,飞到三尺高,溅在殿内经幡上。黑血顺着她嘴角往下淌,灌进她耳道,糊满了脖颈和衣襟,在地面汇成了黑色的水洼。嘴巴的每次张合都带出一股污血,呛进气管,又开始剧烈咳嗽。

    米和侧耳贴近她的嘴巴。

    在那些含混的咕噜声中,他听见了清晰的音节。

    “……别恨我……”然后是下一句,更轻,几乎被血沫淹没,“……不值啊……”

    最后一句,已听不出是不是话了,严箐箐只是嘴唇在翕,在喊一个人名,三个字,第一个字是蒋,后面两字被血糊住了。

    不知为何,米和很确定,她说的是武,不是文。

    第65章

    65

    蒋炎武独坐在办公室那柄硬木椅上, 正埋首誊写《陈国伟案侦查报告》,报告编号,案件源起, 涉案者履历,现场勘查笔录摘要,他逐字逐句核对法条。老礁把咖啡端给他,刚要开口, 蒋炎武笔尖在纸上兀的一划,拉出道黑色裂口。

    他的手开始抖, 右手的食指, 中指痉挛一般, 被线牵拽着往上提拎,继而整条臂膀以一种悚然的节律颤栗起来, 撞得瓷杯一倒, 咖啡湿了报告。蒋炎武想挣扎站起,可腰腹间的肌肉也在抽搐,从椅上滑下, 他后脑勺狠狠磕在文件柜的金属腿上, 咚一声。

    “蒋队——!”老礁扑上去, 摁住他额头, 以防他咬到舌头。阿贵值夜未眠,手忙脚乱地奔去工作间找压舌板。

    蒋炎武意识犹在,拼尽余力将头扭向墙上的挂钟, 指针指向十点三十一分。他脖颈像被烙铁贴着, 灼痛攻心,颈椎咯吱咯吱,仿佛有人正握着他头颅, 朝反方向一寸寸拧转。

    这是同频。、

    蒋炎武当下了然,严箐箐将行动提前了。

    他以痉挛的手指夹出手机,拨通青叔号码,只来得及说一句,“严箐箐……在哪……”就再也发不出完整音节,只剩含混的气音在听筒里呼哧呼哧。

    青叔捏着手机,怔愣片刻,蓦地变色,“妖儿!哈密瓜晃了咱们!”

    沙发上,廖露露与梅超风正剥着橘子,闻言双双弹起,抄着大包小囊便要往玄关冲。廖露露的登山靴踢翻了垃圾桶,梅超风的风衣勾住了衣帽架,两人跌跌撞撞扑到门口,手刚搭上把手,梅超风却倏然转身,瞪着奔来的顾逊,眉峰一攒,“你作业写完没?一天天的,写个作业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廖露露也恍恍惚惚,“我刚才是不是说想吃葱油饼?”

    小羽毛从厨房探出身来:“对对对!要吃打卤馕!我去和面!”

    “我要多放孜然。”

    “我也要!”顾逊嗥叫,“加个蛋!”

    所有人嘻嘻哈哈,成了群被拨弄了罗盘的归雁,旋转着回到了沙发,厨房和茶几。青叔攥着手机愣在玄关,那句话已顶到舌尖,他想说“不对”,可抬眼望向窗外,月亮圆又亮,银辉泻地,并无什么不妥。他踱回客厅,顺手拿了片廖露露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甜得很。

    这便是封门术,绕魂阵的威力。

    周牧将越野车的油门踩进油箱底,拐上一条通往城郊的荒径。

    疾驰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现出一座三岔路口,歧路亡羊,莫知所从。他按着导航走了最左边那条,驶出五分钟,道路愈行愈窄,两侧乔木森森,密密匝匝,最终堵成一截死胡同。

    他咬牙倒车,折返三岔口,导航这回让他走中间路。路灯愈行愈黯,路牌上的地名越发陌生,他看见一个指示牌写着淮江方向,心里咯噔,淮江城在反方向。周牧再度调头,第三次,导航让他走最右,开出去不足两公里,GPS信号开始飘忽,导航女声也蓦地卡壳,“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您已偏离路线……您已偏离路线……”像卡了碟的留声机,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副驾驶座上,蒋炎武面如素缟,衣领已被血湿透大片,却仍在发狠地挠着,指甲嵌进皮肉,他慎思混沌,口中有词,却无人能辨。

    “您已偏离路线……您已偏离路线……”

    周牧拍手机,屏幕一闪,旋即黑了,他猛地踩刹车,四野荒郊,不见一星灯火,周牧胆怯地缩脖,“蒋……队……蒋队……这,这他娘是什么路子啊?你要不看一眼……”

    大甲庙,正殿。

    米和手指搭在严箐箐右腕上,指腹下的脉搏细若游丝,几近断绝,“什么时候打肾上腺素?”

    庙祝翻开严箐箐眼睑,她瞳孔对光的应答已变得迟钝,“还不是时候。她现在的心脏还能自己跳。打了肾上腺素,心率会飙到两百以上,以她现在的血管状态,大脑会出血。到时候不是醒不醒的问题,是死不死的问题。”

    七盏尸油灯,犹剩三盏。

    幽蓝的焰舌在铜盏中吞吐不定,每一朵皆已缩成了核桃大小,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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