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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夜里亮着灯,有人在里头干活。走近了能闻到胶皮味与苦杏仁味。胶皮味是甲|苯,苦杏仁味是苯|乙|腈。两样凑在一起,十有八九是在煮甲|卡|西|酮。

    案子落到了蒋炎武手里。

    全支队对化工企业窝点的研判,没有人比他更熟。

    卷宗送到罗局办公桌上的那天下午,蒋炎武已换好了作训服,蹲地上一颗颗地清点手电的备用电池。后脖颈上有一圆形旧伤,新生的皮肤趴覆在上,偶尔发痒。

    罗局叫他到办公室,将卷宗推过去,“你对化工厂熟悉,这案子你主抓,一定一定要注意夹层走廊的环境,气体浓度高,万一在里面出事谁也拖不出来,所以不许进核心区,只做外围指挥,外围,听清楚了,做外围指挥。”

    蒋炎武把振华化工厂的停产记录,设备清单铺了一桌,翻检了整整一宿。

    凌晨两点多,他和搭档张蕾从北侧围墙的豁口钻进了厂区。杂草从脚下扫过,窸窸窣窣,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前摸,脚步放得轻,呼吸压得低。

    红外夜视仪的目镜里,世界变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绿,冷的绿是墙,地面和铁皮,热的绿是人,动物和一切活着的喘气的。

    距离4号仓库约八十米的地方,蒋炎武止了步子,夜视仪中仓库门口蹲了个人,瞧不清面目,只能觑见蜷缩的轮廓,两只手拢在面前,嘴里含烟。蒋炎武手搭在泰|瑟|枪的保险上,呼吸匀缓且绵长,两分钟后人影站起,快步闪进了地下泵房的铁门,又过了半分钟,仓库里的灯灭了,果不其然,有两拨人。

    蒋炎武蛰伏在原地又候了五分钟,仓库排风口飘出的白色蒸气团像一缕凝滞的呵气,乳白又慵懒,悬在空气中不肯散尽。地面上一道新鲜轮胎痕,从仓库后门蜿蜒至消防水池方向,纹路清晰,没有灰尘。

    撤出的路上,搭档问蒋炎武,“方才那个距离,泰瑟够得着?”

    “够得着,但不能开,仓库里的人听见动静,提前点了火,你上还是我上?”

    预备会开到上午十一点,会议室烟雾缭绕,蒋炎武立于白板前用黑色记号笔画简图,点着仓库周遭几处位置,“下次行动,须切断厂区外围所有供电。”周队坐在对面,点了点头,“同意,但先拦一下陈虎,他采购原料总要出门。”

    当晚陈虎便出了门,驾驶一辆黑色本田思域从厂区后门驶出,套了牌。警方早于城东大道设卡,又有两辆地方牌照的私家车一前一后堵在必经之路上。陈虎远远望见路障,并未减速,一脚油门踩死,车头猛扭,在路口原地调头,轮胎在柏油路上一声惨叫,开始逆行,擦过一辆鸣着长笛地大货,险些将陈虎连人带车绞进底盘。

    陈虎把方向打得飞转,扎进了路边的农田,车子在泥地里又蹿两百多米,刮着土埂,火星四溅,最后卡在一条灌溉渠上,前轮悬空,空转着把泥水甩得比比皆是。车门打开,陈虎和一寸头男人百米冲刺,消失在庄稼地。

    两人泥鳅一样从厂区北侧的地下排水暗管钻了回去,用胶带把三个储罐的排空阀缠死,继续放甲|苯和丙|酮,而后用尼龙绳连接了仓库大门和走廊尽头的卷帘门,一端系在大门内侧的把手上,穿过墙上导线轮,另一端拴在卷帘门的释放机构上。

    一旦大门被从外面踹开,卷帘门便会同步落下,将走廊两端封死,他将所有制|毒成品与半成品转移至地下泵房一个旧油箱改造的铁箱里,拧死盖子,自己则备了瓶压缩空气和湿毛巾,塞进防毒面具的夹层。

    陈虎还不满足,立在走廊里望顶棚那盏防爆灯,铸铝外壳,钢化玻璃罩,接线盒藏在灯壳内部,铜端子用绝缘胶泥密封着,正常情况下,即便仓库里的气体已浓到可以用刀切,这盏灯也不会成为点火源。陈虎看着它,伸手到腰后抓着铁扳手,陷入思虑。

    指挥组决定不等天亮,周局把禁毒一组和二组的人拢在一起,“陈虎手里没炸药,但这仓库就是颗走完引信的大炸弹。行动准则都听清楚,无火,无电,无撞击。防爆装备全部穿好,通讯静默,进入厂区后任何人不得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蒋炎武请缨,“我带突击组走夹层,从泵房后面进,堵住他的退路。”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所有队员穿戴完毕。

    防静电内衣贴身穿,外套防化服,拉链拉到下巴,防毒面具扣脸上,呼吸声被橡胶与过滤罐放大,呼,吸,呼,吸,像深潜之人谛听自己的氧气存量。

    无线电设备全部关闭,所有金属部件都用绝缘胶带密密缠了一圈。

    四点零二分,正门组在暗中比了个向下切的手势。

    三秒之后,厂区外围的供电被齐根掐断,照明灭了,排风停了,所有白光在同一瞬被从空气中抽走,世界塌入漆黑。

    陈虎在泵房里骂一声,在绝对的寂静里,它传得极远,蒋炎武在夹层的南端出口听见了。

    四点零六分,正门组用液压破门器抵住卷帘门锁芯,液压泵无声施压,锁芯变形了,门开始抬升,仓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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