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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你吧。
“你知道的吧,生活在王朝管理之下的土地上,百姓要向国家交赋税,佃农要向地主交地租,牧民要向土司交供,百工和商人交易的物品也是要本钱的啊。这样算下来,赋税和生活本钱两头压榨,反而是平民来养活富足的皇族,穷人饿着肚子喂饱富人。
“打比方说,你平日有什么点心不爱吃,是不是随手就扔掉了?可是你想过没有,这点心或许要一个穷人辛苦工作三天,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一块,却到了你的手上,随手一扔。这人和人之间无法切身体会,是政务疲敝的根本缘由呀。”
扬宇前边没记住,却对这个事例印象深刻。呆愣半晌之后,还在喃喃回味:“我时常随手一扔,就有一个人要饿肚子三天?”
逸飞点头:“对,可以这么说。”
扬宇自小生长在皇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听过这等言语,一时心中无限思绪,反倒是呆住了。第二天两人上路之时,他的眼下还隐隐发黑,显然是一夜都在辗转反侧,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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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东南向西北,夙兴夜寐一路行来,穿过大半凤凰郡故地,所到之处,只见座座空城。
越向北接近祥麟国境,那城镇的建筑便越是破败。待二人行进到离旧时“天险”雁北关最近的凤凰城时,一开始沿途打家劫舍的欢快心情,渐渐地越来越沉重了。
逸飞从小就听宗室之中的长辈讲古,在贺翎历史的故事中,凤凰郡可是顽强之地,百战不倒。前方雁北关卡住咽喉要道,后方凤凰城繁华富足,一向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绝佳边境搭档。可今日一见,整个凤凰城里,竟然是一片焦黑土地,惨状不忍卒睹。
两人穿行在城中,几乎找不出一栋全貌完整的房屋。
满城断壁残垣之间,偏偏荒草顽强,在屋头墙角一丛一丛地长势茂盛,就算已经在天气恶劣下变得枯黄,仍然在风中颤悠悠地不断。地上满是脏兮兮的布片,仔细辨认才能认出,那是贺翎的军旗。
这里作为昔年的战场,早已经被粗略打扫过,兵士们的盔甲武器都被回收,已经无处寻觅。只是街头巷尾不惹人注目的地方,尚可见森森人骨,无人收敛。青石板路的缝隙中,渗进不少暗红色的痕迹,天长日久,已化为黑褐色的印记。
终年不断的风砂,早就吹散了血腥。但现今立在城内,仍然能想象到当时之惨烈。
虽然未曾亲见战况,但是这座死城,让人不由得心中涌上悲哀之情。
家国难守,城池沦陷,战争中死难的百姓,她们曾经顽强抵抗过祥麟铁蹄,守护过方寸家园。
那边高高挑起的酒店招牌,那么漂亮,在风沙中也不减颜色,想必是一间非常有名的店面吧!
这间府邸这么大,这么华丽,门前还有下马石,它的主人到哪去了呢?
这是绸缎庄,这是茶叶铺子,这是个客栈,这是一座很漂亮的绣楼呢。
他们本是这城中安居乐业的百姓,他们本该仍然好好地住在这里。
这道路两旁本该是临街小铺,女店主们倚着门框,隔着街互相闲聊,说一说谁家的孩子夜间哭闹,说一说今日绣完了的荷包已经挂在了腰间,她们本应该看着这两个陌生少年路过,故意大声说着“好俊的少年郎”让他们听到,再在他们羞红了脸后,爽朗地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可是如今,她们都怎么样了?
是在战火中丧命于凤凰,还是随着逃难的人群一起,向南方腹地逃离,苟延残喘?
这角落中零碎的布片,似是当年的罗裙,它一定很美,美到它的主人爱不释手,给它细细地熏过了香烟,连衣角都没放过。
这地上破烂的拨浪鼓,不知是谁家孩子最喜欢的玩具,若是没了它,夜间岂不是要哭个不停,现在丢掉了,那孩子想不想它?
这颗小枣树,是这两年才长起来的吧?真是难为了这颗小枣子,本来应该随着主人到更远的地方,却从包袱中滚落了下来,永远地留下了。
这边土中埋着半个信封,是哪位战士的家书吗?
逸飞心沉得像一块铁,眉宇中锁着淡淡的凝重。
忽然扬宇语声低沉地道:“两国开战的时间也不短了……”却没有下半句话。
逸飞无意在个人身上追究,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天色还早,咱们……往前走走吧,不在这里过夜。”
两人沉默地骑上马,再也不敢回顾一眼这座孤寂的死城,打马直奔向北城墙。
夜色静寂,没有一丝风,两人也像这空城一般,毫无声息,相对无言。
在战争前线的北城墙上,当年鏖战的痕迹更醒目地凸显出来,似乎在无声地讲着当年的战斗。
逸飞本不想停留,此刻却情不自禁,止了坐骑,下马走上前去,抚摸那城墙上的累累剑痕。
扬宇抬起头来,墙垛之上是祥麟军惯用的爪钩痕迹,他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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