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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们之间只剩争执、旧事、试探和冷清。

    到如今,她竟又坐回他榻边,为他掖一角被子。

    李频见看见了,声音很低:“你方才这样,倒叫朕想起从前。”

    “从前不好。”她说。

    “也不全不好。”李频见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慢慢移到鬓边。她今晚来得急,发间只压着一支素簪,雪水化过,鬓边有一点湿。

    许多年前,她还年轻,梳着初入宮时学来的发式,发间金钗太重,走路时总要轻轻响。他那时觉得有趣,也觉得她像一件被陶丹識送来的漂亮器物。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器物,是人。

    可知道得太晚。

    “你冷不冷?”他问。

    薛似云怔了一下,“你现在还问这个?”

    “忽然想问。”

    “冷。”她说,“一路雪大。”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浅的愧意。

    “朕让你在雪里走了很多年。”

    薛似云指尖慢慢蜷了一下。这话若是早些年说,她或许会哭,会怨,会把所有旧账一件一件翻出来问他。可如今她只是坐在那里。

    “是。”她道,“很多年。”

    李频见闭了闭眼,“你还是这样,不肯替朕留面子。”

    “你要面子做什么?”薛似云低声道,“你都快死了。”

    他听完,竟真的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牵动胸口,又咳了几声。薛似云伸手去扶,掌心贴到他后背,才发觉那后背已经瘦得厉害。曾经那样挺拔的一具身体,如今隔着衣料,竟只剩一把嶙峋的骨。

    她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李频见咳停了,也没有叫她放开。

    很久以后,他才道:“薛似云。”

    “嗯。”

    “还记不记得行宮?”

    薛似云当然记得,她活下来了,才有后来的所有事。

    “那时朕把玉佩给你,你怕不怕?”

    “怕。怕你反悔,怕旁人说我不配,也怕那東西太重,拿了便还不回去。”

    “朕一直知道它在你那里,也等你来问。”

    “你不提,我问什么?”薛似云看着他,“问你那是赏我的,还是拿来困我的?问你是旧宠,还是旧账?李频见,你给人東西的时候,总不肯把话说清楚。”

    李频见轻轻吸了一口气,“从前是不屑说清楚。”

    “后来呢?”

    “后来是不敢。”

    薛似云終于看向他。

    李频见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楚,“那不是寻常玉佩,是传国玉佩。”

    薛似云定定看着他。

    “它不是玉玺,可它随太祖入京,历代传在皇帝身边。旧制里,帝位有玺,帝身有佩。朕从前不提,是因为朕不在意。”

    他说到这里,像是笑了一下。

    “朕那时太自负。总觉得皇帝的身份,在朝堂,在禁军,在诏令,在生杀,不在一块玉上。它在你那里,朕知道,可朕并不觉得这能改变什么。”

    他停了停。

    “后来才知道,人到最后,能交出去的东西很少。”

    李频见低声道:“冊寶能吓住宮人,吓不住李翊。金冊金寶没有礼部冊命,没有太庙告祭,他可以说那只是朕病中私意。可传国玉佩不同。”

    “它在你手里,李翊即位便不干净。”

    薛似云心口微微一震。

    “它废不了太子,也不能替李衡坐上去。可它够你拖住一夜,够你逼宗正寺、礼部、陶丹識、太醫署都入太极殿,够你让所有人知道,朕最后没有把皇帝身份的象征交给東宮。”

    他喘了口气,“你要的,便是这一夜。”

    薛似云有些说不出话。

    这个人到死,仍算得这样清楚。她恨他这一点,又不得不承认,她正需要他这一点。

    “你又拿我做局。”

    “是。”他承认得很快,声音很轻,“你会不会忘了我?”

    薛似云望着他,眼底終于泛红,“李频见,你真是病得轻了。到这个时候,还惦记我忘不忘你。”

    “人快死的时候,本就没什么体面。”

    薛似云声音发哑,“你现在说这个,是想让我原谅你?”

    李频见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连摇头都费力,“不必原谅。”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近乎温柔的残光,“别被朕拖住就行。”

    薛似云觉得眼眶发热,她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声音却仍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就可以说几句好听话,把前头那些事都抹过去?”

    “抹不过去。”

    他说。

    “溶溶儿,李敦,陶淑华,李翊……还有你,哪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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