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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替她纠正指法,“现在算。”

    北方的雪和宫里的雪不一样。

    宫里的雪落在瓦上、宫墙上、朱门上,很快会被宫人扫净。雪在宫里也要服从规矩,不能挡路,不能压坏花木,不能叫主子行走不便。

    北方的雪却落得很阔。

    天地都是白的,远处山峦、近处屋檐、驿道边枯草,全被雪盖住。风吹起来,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却也清醒。

    那年冬天,北方下了第一场大雪。

    孩子们原本該来学琵琶,却都被雪绊住了。院里很静,老梅枝上积了一层白。

    阮絮娘披衣站在檐下,看雪落了很久。她忽然想起那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你愿不愿意同我去北方看雪?”

    陶丹识这一生没有来。

    可她知道,这处院子,这些炭火,这些足够她不用低头向谁讨生活的银钱,都有他的影子。

    他没有陪她看雪,他只是让她真的看见了雪。

    阮絮娘站在雪里,轻轻笑了一下,这也很好。

    她这一生其实做过很多错事。

    贤妃案里,她推了杜心如一把,让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从那以后,杜心如活着,便再也不能说自己干净。

    扬州薛家案里,她一句无心之言,也成了李频见手里的刀。

    江晴岚案里,她不肯退,一步一步把事情逼到太极殿,逼到必须有人伏下去。

    董秋和案里,她和陶丹识联手,把董家推到不能回头的位置。

    李衡離京,是她为李翊清路。李翊最后长成那样,也有她的手印。

    她不是一个干净的人。

    从前她会替自己找理由。说宫里如此,说形势如此,说她若不做,便会有人来做。说她也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孩子,为了不再任人摆布。

    这些都是真的。

    可真的苦衷,也不能把血洗干净。

    阮絮娘后来渐渐明白,宫里最会把人变得不干净。

    不是因为每个人一开始都恶,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有理由。陶丹识有理由,李频见有理由,江晴岚有理由,杜心如有理由,董秋和有理由,她自己也有理由。

    每个人都说,只能如此。

    说得久了,便真的走到了如此。

    她曾经爱慕过陶丹识,那是很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她还没有真正见过宫墙里的血,也还不知道一个男人给她名字、教她规矩、替她铺路,有时也会亲手把她送入再也回不了头的局里。

    后来她爱过李频见,恨过李频见,也被李频见爱过、困过、塑造过。她年轻时或許分不清那是不是爱,只覺得这个男人高高在上,却又会在某些夜里低头看她,会叫她“似云”,会让她覺得自己不只是被送来的一个人。

    可李频见的爱,从来不肯放人。

    他爱她,也要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活着。他可以给她贵妃位,给她群玉殿,给她满宫荣宠,也给她東元宫,给她一座体面的牢。

    到最后,他才叫她阮絮娘。

    到最后,他才说,你可以做你自己。

    太晚了。

    可她还是记住了。

    人这一生,有些话即便来得太晚,也不能说全无意义。它不能抵消旧伤,不能换回孩子,不能让江晴岚复生,不能让李翊重新变回那个在群玉殿里吃鱼羹的孩子。可它像一枚迟来的火星,落在灰里,叫人知道,原来那堆灰底下还有一点未冷的东西。

    她失去过一个亲生孩子。

    那孩子没有来得及长大,没有来得及叫她一声娘,也没有来得及被这座宫称量。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敢想他。再后来,她竟会想,也許没活下来,反倒是他的福气。

    这个念头太狠,狠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是宫里会把母亲也逼成这样。

    她又养大了李翊。

    李翊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却在很长一段年月里,比亲生更像她的命。她哄过他,护过他,为他清路,为他挡风,为他做过許多自以为是为他好的事。

    后来他恨她,他长成了一个太子。

    再后来,她终于承认,她不只是失去了一个死去的孩子,也失去了一个活着的孩子。

    一个阴阳相隔,一个骨肉離散。

    所以那一夜在太极殿前,她说自己坏事做尽,夫妻离心,骨肉阴阳相隔,并不是一句狠话。

    那是她给自己的一份判词。

    她不求谁替她开脱,她也不再求谁说她其实无辜。

    人若活到这个年纪,还只想听一句“你也是不得已”,便实在太可怜了。

    阮絮娘不想再做可怜人。

    有人问她,要不要给京里递平安信。

    她想了想,说,不必。

    京里有京里的日子。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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