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卫邦家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长街上一片寂静，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李长安骑在马上，夜风吹着，酒意散了大半，脑子清醒了不少。

    十位燕北铁骑护在他前后，马蹄声整齐划一，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为首的是护卫统领赵铁山，第九境巅峰的强者，沉默寡言，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象两盏灯。

    “世子，有人在跟着我们。”赵铁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李长安没有回头，面色如常：“几个？”

    “三个。从出了刘宅那条巷子就跟上了，一直吊在百步之外。”

    李长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马鞍，若有所思。三个尾巴，跟了这么久不靠近也不动手，要么是在等援兵，要么是在等更好的时机。

    “能看出境界吗？”

    赵铁山沉默了两息，摇了摇头：“距离太远，气息收敛得很好，至少是八境以上。”

    八境以上，李长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京城里八境以上的高手一只手数得过来，谁会派这样的人来盯他的梢？

    皇帝？太后？还是哪个藩王？

    他没有声张，继续往前走。

    十位铁骑护着他，寻常刺客根本近不了身，他不信对方敢在京城长街上动手。

    他错了。

    走到长街中段的时候，路两边忽然亮起了灯。

    不是灯笼，是火把，几十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火把后面是一排排黑甲士兵，弓弩上弦，刀出鞘，将长街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李长安勒住了马。

    赵铁山的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燕北铁骑齐齐拔刀，刀刃在火光下闪成一片。

    “来者何人！”赵铁山暴喝一声，“此乃燕北王世子座驾，谁敢拦路？”

    没有人回答。

    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黑甲士兵纹丝不动，象一尊尊雕像。

    李长安的目光越过火把，看向长街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像毒蛇的瞳孔。

    “燕北王世子李长安？”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象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久仰。”

    李长安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谁？”

    “杀你的人。”那人说得很平淡，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话音刚落，长街两边的屋顶上，同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左边那道身影瘦高，穿着灰色长袍，手持一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淬了毒。

    右边那道身影矮胖，穿着褐色短褂，双手各持一把短刀，刀身厚重，一看就是走刚猛路子的。

    加之街口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一共三个人。

    李长安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心里一沉。

    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弱者。

    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机流转，那种站在那儿就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他只在有限的几个人身上感受过。

    第九境？不，不止。

    “十境。”赵铁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三个都是十境。”

    燕北铁骑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十境，那是凤毛麟角的强者，整个天下都数得过来。

    现在一下子冒出三个，还要联手刺杀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李长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个十境杀我一个？”

    他翻身下马，站在长街中央，面对着街口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青铜面具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长街两边的黑甲士兵动了，弓弩手齐齐举弩，瞄准了二百燕北铁骑。

    刀盾手稳步向前，盾牌相接，形成一道铁墙。

    赵铁山脸色铁青：“世子，您先走，我断后！”

    “走不了。”李长安的目光扫过两边的屋顶，“那两个是来截后路的。”

    他说得没错。瘦高剑客和矮胖刀客一左一右，已经封死了长街两头的退路。

    三个十境高手，加几百黑甲士兵，这阵仗不象是刺杀，倒象是围剿。

    “李长安。”青铜面具又开口了，“有人要你的命，我们只是办事的。你若是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李长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