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四处扫视，象一只警觉的兔子，确认着暗处有没有人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松涛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赵铁山早已退到了更深的暗处，连呼吸都听不见，对于世子的事，他早已见怪不怪！

    走进正堂，李长安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有些响，淑妃的肩膀轻轻一缩。

    烛光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淑妃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胸口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额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不知是走山路累的，还是紧张的。

    李长安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额上的汗，指腹划过她的皮肤，她本能地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象一只被抚摸的猫。

    “你从山顶下来的？”他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白瓷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雾。

    “恩。”淑妃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没有喝。她把杯子贴在掌心里取暖，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等太后睡着了，我才偷偷溜出来的。香儿帮我打了掩护。”

    “山路不好走吧？”

    “还行。我换了一双软底鞋，走路没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青布鞋上沾了些许泥土和松针，鞋尖处还有一小块青笞的痕迹：“就是裙子被树枝挂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破。”

    李长安看了一眼她的裙摆。青色襦裙下摆确实有一道小小的口子，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裂口处有几根线头翘出来，象是不甘心被撕裂。

    “破了。”他说。

    淑妃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回去还得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好象这道口子是她今晚冒险的勋章。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隔着一张小桌。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长安能看到她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淑妃端着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水润湿了她的嘴唇，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上唇——那个动作很自然，很小，却被李长安看在了眼里。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宁晏，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想了。”李长安说。

    “骗人。”淑妃的嘴角弯着，但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的脸上细细地搜寻着什么。

    “哼！你每天那么忙，又是祭祖又是应酬，哪有时间想我？”

    “再忙也有时间。”李长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原本蜷在茶杯上，被他一根一根地展开，然后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

    她手上的凉意一点一点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比如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松涛声，就想你了。”

    淑妃的眼框忽然有些泛红。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窗外松涛声涌进来，像海浪一样，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夜的堤岸。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我也是。”她轻声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象是这句话在她心里压了很久，终于被轻轻放了出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能听见两个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

    “宁晏。”淑妃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凤眸里没有了半点狡黠。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李长安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象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又象是在害怕听到答案。她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轻轻掐进他的手背。

    “想过。”他说。

    “那怎么办？”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跳动，象是在燃烧什么。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坦然，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狠劲。

    “先活过眼前再说。”

    淑妃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苦涩和释然交织在一起，象是一杯加了蜜的黄莲水。“你说得对。先活过眼前。”

    她站起身，绕过小桌，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他仰头看着她。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鼻梁旁画下一道柔和的阴影。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掌心已经不凉了，温热地贴着他的颧骨和下颌。

    她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