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身在何处。

    渐渐地，阿尔伯特似乎也变得飘飘然了，他知道，这是精神疏导即将开始的标志。

    在虫族，如果长久不接受雄虫的信息素疏导，雌虫就会陷入精神暴乱和僵化症、不可逆的精神崩溃，在漫长的痛苦中迎来死亡。

    这是虫族“雄尊雌卑”体系最坚固的根基之一：雄虫掌握着疏导的能力，雌虫的生死便永远系于雄虫的一念之间。

    因为阿尔伯特是人类和虫族的孩子，他的信息素对狄克斯的影响比普通人类要大得多。

    但精神疏导这件事，恐怕不会太简单。

    阿尔伯特毕竟有一半是人类的血，他的疏导方式和纯血雄虫未必完全相同，他的精神海和狄克斯的精神海能否真正彻底地交融，连阿尔伯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阿尔伯特并不怕困难，也不怕挑战，恰恰相反，他心里面甚至有些期待，想看看狄克斯的精神海是什么样的。

    每一只虫族的精神海都是独一无二的。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一个灵魂最真实的模样，包括被刻意隐藏的恐惧和渴望。

    在不断加深的深吻当中，雌虫的抵抗越来越弱，迎合越来越柔软，他的精神海终于向人类敞开了一道小口。

    阿尔伯特没有犹豫，从那里进去。

    ——下一秒，他跌入了一片磅礴的海洋。

    阴云密布，巨浪滔天，像是被某位愤怒的神祇点名的获罪之地。

    天空压得极低，云层厚沉沉地坠在海面上，几乎要与翻涌的浪头相接。

    风很大很尖锐，呜呜地啸叫着，卷起的水雾又咸又冷，甚至泛着一点血腥气。

    阿尔伯特一进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冰冷的水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

    没准备好的人类呛了好几口水，剧烈地咳嗽着，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毫不留情地将他按下去。

    阿尔伯特咬咬牙，他开始搜寻狄克斯的精神体。

    精神体一定在这片海的某个地方，精神体是一只雌虫灵魂最核心的凝结，是狄克斯之所以成为狄克斯的那个“原点”。

    如果找不到它，疏导就无法进行，他进来这一趟就毫无意义。

    可是在海水里的能见度非常低。

    海水浑浊暗沉，像是一潭被搅动了底泥的死水，海面上下的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昏昧的、令人窒息的灰暗之中。

    阿尔伯特咬咬牙，往深处潜水。

    只怕是狄克斯的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而要和他建立精神连接，同样会更加的困难。

    如果精神海里面晴空万里、风平浪静，那就代表着雌虫的精神状况很好，内心安宁，没有太多需要清理的积郁。

    可如果精神海里面像这样阴云密布、巨浪滔天，那恐怕雌虫的精神状况已经很糟糕了，痛苦一层一层地堆积，像淤泥，越来越厚，以至于弥足深陷，自救不得。

    其实，从健康的角度来讲，最好是定期清理精神海。

    可是看着狄克斯现在精神海的状态，阿尔伯特心里一沉。

    狄克斯大概从来都没有接受过清理。

    精神状况太糟糕了，并且精神海也非常的糟糕。

    阿尔伯特下潜了一段时间，但周围还是一片漆黑的海水。

    光完全消失，他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凭直觉摸索前行。

    海水冰冷刺骨，直抵灵魂深处，虽然在这种精神交融的情况下，不至于导致失温和窒息，但依旧危机四伏。

    实在称不上安全。

    至今为止，阿尔伯特只接触过自己父后的精神海，而且还是在父王的帮助下。

    父后的精神海明媚如春，那里是一座满是和平鸽的小海岛，阳光温暖，海风轻柔，橄榄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白色的鸽子在天上盘旋，小时候的阿尔伯特很喜欢那里。

    那是被君王精心养护过的海，是被人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爱，一点一点地修复、浇灌、抚慰过的海。

    但父王告诉过阿尔伯特，父后的精神海也曾经寸草不生、不见天日。

    那位如今坐在王座上、被万民景仰的王后，曾经也经历过无法想象的黑暗。

    当年君王不计代价地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才养护出了一片明媚——橄榄树不会自己生长，和平鸽不会自己飞来，是有人一棵一棵地种下、一只一只地引来，用了无数的耐心和温柔，才将一片死岛变成了春天。

    在明媚的精神海里无忧玩耍，和在危机四伏的精神海里浪里淘金，显然是两种状况，天壤之别。

    阿尔伯特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他仍然在海里搜寻了很久，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四肢沉重，分不清上下左右，太过消耗精神。

    就在阿尔伯特即将斟酌着放弃这次冒进的时候——

    在深海的黑暗中，有一个几乎要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