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阿尔伯特在回廊上把凯文支开了：“凯文，你去看看星舰上面的安排，注意巡查。”

    阿尔伯特没有直说，但是凯文在储君殿下手下办事这么多年，哪里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再不走就得挨死骂。

    他马上脚底抹油似的溜了，临走前还不忘朝狄克斯投去一个道歉加恳请求情的眼神。

    可狄克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眼神，就被阿尔伯特拉住了手。

    人类储君的手指修长而温热，穿过他的指缝，不容拒绝地扣住了他的手。

    “我向你道歉。”

    阿尔伯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亲昵，难辨真假。

    “凯文的嘴巴实在是太大了，我会让他以后注意发言，这次是我错了，是我管教不严，你不要放在心上。”

    狄克斯却摇了摇头。

    “他说的是事实罢了，我见到殿下之时就已是虫族战败，殿下不会因为我们战败而低看我，我也不会因此对殿下有怨念。”

    “况且，殿下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我对殿下永远都只有感激，不会有怨恨。”

    他微微抬起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阿尔伯特温柔地看着他。

    走廊里的光线将人类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狄克斯的影子，像是把他整个人都装了进去。

    “谢谢你。”

    阿尔伯特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却比任何郑重其事的承诺都更让人动容，

    “你让我知道，选择你，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狄克斯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垂下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抬起头时，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耳尖的绯红出卖了他。

    “殿下谬赞了。”

    阿尔伯特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狄克斯都是一个十分优异的战略合作者，无论是联姻还是作战，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

    从一开始，阿尔伯特就知道自己并不会选错，但是当他真的确定这个事实的时候，显然更叫人安心。

    ——

    晚上的时候，阿尔伯特和狄克斯就待在房间里聊了聊虫族的局势，阿尔伯特问了许多有关于神殿的事情，狄克斯自然知无不言。

    只要虫神殿不出面，终归无法把和谈进行下去，得想办法逼神殿出面。

    狄克斯说，虫神殿的大祭司伊亚尔是他的舅舅，也就是虫族的雌后伊丽索兰的弟弟。

    在虫族，雌虫作为哥哥乃是极其常见的情况，因为雄虫会和各种雌虫会不断地生育，直到生出雄虫为止。

    而这样的家庭一般不会太过和睦。

    在狄克斯的记忆里面，雌父和舅舅的关系并不好，当年老虫帝娶伊丽索兰，一方面是为了控制第一军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拉拢神殿，进行联姻。

    现在伊丽索兰在神殿里忏悔，上交了第一军团的军权，老虫帝明知道兄弟关系极差，依旧让自己的雌君去了神殿，同样也是为了讨好大祭司，获取神殿的支持。

    闻言，阿尔伯特淡淡地说，只有废物的雄性才会牺牲自己的雌性以换取利益。

    狄克斯愣了愣，垂下眼眸，只觉得人类和虫族太过不同了。

    所以，只有在自由温善的环境里面才会长出健康的灵魂吗？

    或许狄克斯的灵魂确实畸形，听到人类说的这句话，又觉得悲哀，又觉得庆幸。

    悲哀于他生来如此，又庆幸于命运终归给了一点出路，让他遇到了阿尔伯特，当狄克斯得知联姻之时，本以为前路黯淡无光，却没想到，居然在最困顿的时候遇到了最想爱的人。

    他们确实因为利益而结合，可是狄克斯的衷心是真的。

    他告诉阿尔伯特，神殿和王室永远不可能铁板一块，无非是现在一致对外罢了。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夜就已经深了，窗外繁星点点，犹如黑夜睁开璀璨的眼睛，总是给人以暧昧的暗示。

    王宫客房很大，狄克斯和阿尔伯特同坐，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他想提关于帮助雌父从神殿脱身的事情，又在斟酌着时机。

    从小到大，雌父对狄克斯的成长影响甚深，他是这世界上对狄克斯最严苛的老师，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要求狄克斯都必须要做到尽善尽美，如此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与此同时，雌父也是狄克斯唯一能感受到亲情的来源，就像在虫族战败之时，虫帝要推狄克斯去死，是雌父拦住了对于狄克斯的军事审判。

    思及此处，狄克斯又有些茫茫然。

    阿尔伯特会帮他吗？

    这件事情需要告诉阿尔伯特吗？

    其实不提也没关系，狄克斯自然可以自己动手，毕竟现在他有了更多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