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没有渗血。

    可他的手伸到半空中，又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火烫到一样。

    他的手太脏了。

    带着哥尔·d·罗杰那个男人留给他的，洗不掉的恶魔血脉。

    从小到大，他听了太多遍这样的话。

    “海贼王的儿子？肯定是天生的恶魔。”

    “如果罗杰有儿子，早晚会和他爹一样，成为祸害世界的混蛋。”

    “离这家伙远点，别被他沾了晦气。”

    他以前一直不服。

    他攥着钢管和山林里的熊搏命，和追着他骂的大人打架，把所有骂他的人都打趴下，他拼命地证明自己。

    直到他遇见了路飞，遇见了萨博，遇见了你。

    他贪恋这份温暖，像寒冬里快要冻死的人，攥着唯一的火苗不肯撒手。

    可他又怕。

    他骨子里刻着的自卑，像藤蔓一样，在你倒下的那一刻，疯了似的缠满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果然就是个灾星。

    萨博说的没错，他只会用蛮力，从来都考虑得不周全。

    他以为自己能护住你，结果呢？结果是你差点死在他面前，是你明明疼得浑身发抖，却还笑着擦他的眼泪，说“我们是家人”。

    他生来就被世人唾弃，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家人，不配拥有你们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根本不值得你们这样。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的砸在干草上，慢慢地晕开。

    他回想起小时候，他拽着卡普的衣角，一遍一遍地问：“老头子，我生下来，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卡普每次都只是沉默，或者拍着他的脑袋，说自己去找答案吧。

    他以前一直找不到答案。

    可现在，他看着你，看着熟睡的路飞和萨博，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艾斯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你头顶的发丝上方，离了不到一厘米，却再也不敢往前分毫。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在对着月光忏悔，又像在对着自己的内心宣判。

    “对不起。”

    “如果当时被刺中的是我就好了。”

    “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你们对我这么好。”

    艾斯……别这样说自己。

    他不知道，床上的你一直醒着。

    从他坐到窗边的那一刻起，你就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听着他每一句自我否定的低语。

    明明自己不是那种很感性的人，但是就是忍不住为他感到心疼。

    你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尽量不牵扯到后背的伤口，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身边。

    后背的伤口在疼，可你心里难受，必须告诉他，他有多好。

    艾斯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看到你忍着疼站在月光里，他瞬间慌了神，立刻跳起来想扶你，又怕碰到你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手足无措，声音急得发颤：“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伤口会裂开的！”

    你只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艾斯，我都听到了。”你仰着头，在温柔的月光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轻轻的。

    少年的身子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伤痕，“是你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我，是你挡在我前面，护着我，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哥哥。”

    你往前凑了一步，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泪光，一字一句地说：“能和你、萨博还有路飞成为家人，真是太幸运了。”

    这些话都是你心里想说的，这无关任务，无关好感，无关其他所有。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你早就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家人了。

    艾斯怔怔地看着你，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底的自卑——那个从记事起就跟着他、在每个深夜对他低语“你不配”的怪物，被你轻轻几句话，戳中了最柔软的要害。

    它还在挣扎，还在嘶吼，可你的声音太温柔了，慢慢抚平了它身上的尖刺。它开始消失，从他内心最深处被一点点剥离，消散在风里。

    于是他开口了。

    笨拙地和你讲述着自己的身世，自己的遭遇，自己受到的恶意。

    他不敢看你，目光落在木窗的破洞上，月光漏进来，照亮他侧脸上紧绷的线条。

    他越说越慢，越说越轻，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仿佛是在说给那个从未被安慰过的自己听。

    ……

    你知道了他的名字是波特卡斯·d·艾斯，不是什么哥尔·d·艾斯，他告诉你他这辈子都不会用那个男人的姓。

    原来他从出生起就要承受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