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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缺口灌进来,吹得她鼻尖发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眼泪蓄在眼眶里,只要一眨眼就会滚落。
是委屈吧,怜想。经历了 那么多可怕的事,死里逃生,一个人躺在枯井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谁都会觉得委屈。
她用袖子擦眼睛。那袖子也是十二单的,绣着繁复的云纹,沾上眼泪洇成深色的一小片。
腰间有什么硌着。她低头,看见一枚青白色的玉珏,染着斑驳的血迹,被一根银色的丝绳系在腰带上。
佩刀也不见了。怜站起来,仰头望着井口。太高了,。井壁长满滑腻的青苔,没有刀,她根本上不去。
“有没有人啊——”
她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又落回她身上,寂寂的,没有回音。
“救命——有人吗——”
只有风从井口掠过,呜咽着远去。
怜喊了不知多久,喉咙干得冒烟,声音越来越哑。她靠着井壁坐下,把那几件单衣全披在身上当被子,蜷成一团。
在无水无粮的情况下,怜在井底呆了三天。
她想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想这死法未免也太窝囊了……
就在她饿得两眼昏花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人的声音:“那只兔子明明往这边跑了,怎么一眨眼不见了?”
怜再度喊道:“有人吗——救我——”
怜最后时被绳子拉上来的,救人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猎户,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着柴刀,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沟壑。
怜想道谢,张嘴却只有气声。猎户递过一个水囊,她接过来,顾不上仪态,咕咚咕咚灌了半袋。
“……小姐,你这是……”猎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华贵的青色单衣上,又看看她脸上干涸的泪痕和泥污,满脸狐疑,欲言又止。要不是现在是青天白日,他都要以为撞见鬼了,不然怎么会是这般诡异的扮相,还出现在荒郊野岭。
怜摇摇头,指了指井口:“谢谢您救我。”
猎户摆摆手,瓮声瓮气地说:“我打猎路过,听见井下有动静,寻思是哪个倒霉蛋掉进去了。话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怜不好实话实说,就说自己是美术生,是来采风的。
猎户看着嘀咕:“你看起来更像是个拍戏的。”
猎户表示附近有个镇子,可以带她过去歇脚,疲惫的怜欣然同意。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和茅草顶的铺子。但很多屋子已经塌了,断壁残垣间长满荒草,只有零星几户还冒着炊烟。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个佝偻的老太婆提着菜篮子经过,也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她。
怜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屋,问:“这镇子……怎么这样破败?”
猎户往窗外瞥了一眼,神情淡淡的。
“好些年前的事喽。来了一帮少年人,说是这儿供什么邪神,要拆。拆得可凶,那些神像全砸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也塌了。后来人就越来越少,年轻的都走了,剩下些走不动的老家伙。”
怜怔了怔。她想起自己来过的那个村子——满村的蜈蚣神像,神神叨叨的村民,还有那个不停念叨“心诚则灵”的老妇人。
“没人管吗?”她问。
猎户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城里来的公子哥,上头有关系,谁敢管?”
怜没再问,心里隐喻才到那帮少年的身份。
猎户带她回家休息了一会儿,请她吃茶,她休息够了,就想到要回高专的事情了。
这类距离大筵山有些远,她和七海他们来的时候是坐火车的,可如今她身无分文。他看她那副落魄样子,发了善心,说可以帮她买张票,怜说自己一定会还钱,猎户只是摆摆手。
怜跟着他走到镇头一个破旧的车站。站台空无一人,只有一面锈迹斑斑的时刻表。猎户从兜里掏出个扁扁的东西,在上面按了几下,递到窗口。
怜看着那个东西,心里涌起一丝怪异。
那是手机。但不是她认识的那种翻盖手机,而是一整块光滑的屏幕,没有按键,没有天线。猎户用指头在上面划来划去,屏幕就跟着亮起不同的图案。
她以为是哪个牌子的新款式,坏了所以只能这样。她没有多想。
窗口里的售票员看了猎户的屏幕,又看看禅院怜,说了句“身份证”。
怜愣了一下,说没有。
售票员面无表情地重复:“报一下身份证。”
怜如实汇报。
售票员:“查无此人,下一个。”
怜呆住了,不明白为什么,就算大家以为她死了也不会这么快就销户吧,除非家族将她视为耻辱,这么一想,怜的表情就难堪了起来。
猎户不忍,建议:“要不你练一下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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