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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兮的手。掌心带着垃圾场的尘泥,却烫得很,像攥着一小块炭火,那点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底,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冰冷与恐惧。

    “走吧,”库洛洛笑着说,缺了一颗门牙的缺口,在灯光里,格外显眼,却又格外可爱,“里面暖和。”

    怜迈进那扇门,脚下的污秽,被门内的光,悄悄隔在了外面。身后,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把垃圾山的夜,把铅灰的天幕,把飞艇远去的方向,把所有的冰冷与恶意,都关在了门外。

    灯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像一双手,轻轻抱着她,温柔而安稳。她把库洛洛的手握得紧了一点,指尖传来的暖意,清晰而真实。

    库洛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笑了笑,然后拉着她,往里面走。

    里面很暗,但有光。

    有光,就够了。

    第43章

    雨是从黄昏的碎影里漫过来的, 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像是要把整个流星街, 都泡进一坛发潮的旧梦里。灰蒙的雨丝织成一张密网,笼住连绵的垃圾山, 笼住石垒的矮屋,也笼住屋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儿童之家的屋顶,漏雨已有好些年头了。铁皮接的水槽从墙角蜿蜒至窗边,像一条锈迹斑斑的长蛇,雨水顺着槽沿哗哗淌下,落进门外的木桶里,声响急促,似有人在暗处不停倾倒着碎豆,敲碎了雨夜的寂静,也敲得人心头发慌。

    怜蜷在光溜溜的床板上,双臂紧紧抱着一个粗布枕头。枕头是用旧布缝就的,针脚歪歪扭扭,里头塞的不知是些什么碎絮,硬邦邦的,硌得脸颊生疼。凑近了闻,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潮乎乎的,像埋在老墙根下许久,又被雨水泡透了似的。

    可她没有别的可抱——这屋子里空得发冷,床板是光的,墙壁是光的,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窗外的雨幕浓得化不开,遮住了天,也遮住了所有可能的光亮。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裂帛似的,硬生生把铅灰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从窗缝里挤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惨白如纸。怜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清清楚楚看见墙上自己的影子,小小的,蜷成一团,像被人丢弃在角落的旧帕子,单薄得一吹就散。

    紧接着,雷声便滚了过来。轰隆隆——从很远的地方起势,越滚越近,越滚越沉,最后在屋顶炸开,震得窗框咯吱咯吱发抖,震得床板微微颤动,也震得她整个人跟着打颤,指尖死死攥住枕头的粗布,指节泛出青白。

    奶妈。

    这两个字刚在心底冒出来,眼眶就猛地热了。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眼眶往下涌,烫得她鼻尖发酸。

    若是奶妈在就好了。

    奶妈会把她整个儿圈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背,一只手慢悠悠拍着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暖得人发困。

    奶妈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皂角香,不浓,却干净温和,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被子,闻着就安心。奶妈还会唱童谣,调子软软糯糯的,拖得长长的,缠在耳边:

    “囡囡乖,囡囡不怕,阿妈在这里……”

    那声音像三月的柳絮,轻轻落在耳朵里,痒痒的;又像温温的泉水,淌在心上,烫烫的。可这暖意,终究只是回忆里的泡影——奶妈不在这里,再也不会抱着她唱童谣,再也不会用温热的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还有她的玩偶们。

    床头那只穿红裙子的兔子,是母亲还在时,亲手买给她的。怜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只记得那双手,白白的,瘦瘦的,轻轻把兔子塞进她怀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囡囡要乖乖的。”

    后来母亲走了,奶妈便每年给她添一只新玩偶——碎花布猫咪是三岁那年添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今年刚添的,是一只驼色小狗,黑纽扣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还有那些节假日,她去莫罗家族的商场,自己挑的小玩偶,到离开那天,已经排了满满一床。

    从前每到夜晚,她都会把它们一只一只摆好,围成一个小小的圈,脑袋都朝着她,像一群小小的卫兵,替她守着夜,守着那些不被惊扰的梦。若是雷声响起,她就钻进那个毛茸茸的圈子里,被柔软包裹着,便再不怕那些轰隆隆的声响。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出门那天,她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那床玩偶很久很久,眼神黏在上面,舍不得移开。奶妈在身后催她,说老爷要见她,万万不能迟到。她伸手抱起那只红裙子的兔子,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又轻轻放下;她又想去抱那只驼色小狗,手指刚碰到它的耳朵,却猛地缩了回来——父亲说过的,那句带着不耐烦的话,清清楚楚刻在心底:

    “你都四岁了,怎么还抱着这些东西?幼稚。”

    父亲皱着眉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眼睛里没有半分她的影子,只有不耐与嫌弃。所以她咬了咬嘴唇,把所有的不舍都咽回肚子里,转身走了,一只玩偶,都没敢带。

    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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