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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却动他不得。
“李大人?”
眼见李延面色越发凝重,白栖枝轻声唤了一句,这才叫李延回过神来。
他勉强挤出一分笑:“在下还要令吏按籍检括户口,履亩丈量,好让今年赋役有个准数,便先行告辞。”
“李大人慢走。”
这厢李延刚走,那边赵德全便已然回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贴身丫鬟燃香后便离去,屋内,赵德全靠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今日心情甚好,哪怕是被沈忘尘用言语点上一番,也并未因此坏了心情,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分今日与官府敲定大单后的志满得意。
别看他为商贾,可时至今日,哪怕是这淮安新上任的知州也要看他面色与他商榷事宜,放眼整个淮安,怕是连林听澜都没受过如此殊荣,偏巧让他赵德全受着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得意?
手边是丫鬟方上的御前龙井,这茶是新到的好货,他慢悠悠地品着,手指惬意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扶手。
“白栖枝……沈忘尘……白胜宁……”
只是喝着茶,赵德全脑海里便想起了这三个名字,他低声念着,嘴角那点子笑意渐渐冷淡下来。
方才白胜宁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以及沈忘尘那看似温和实则句句带刺的回应,此刻如同细小的砂砾般硌在他的心头,虽不致伤,但到底令他浑身不舒坦。
仗着有林家的庇护,这两人一个将死的残废、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竟也敢当面嘲讽他?
放眼整个淮安,除却林听澜,这方圆百里内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称一声找老板、赵大人?如今偏巧被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铩了锐气,这叫他如何能忍?
若不是林家。若不是林家!
倘若林家一倒,看他们还能威风到几时?!
念头一出,赵德全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倘若林家一倒,这淮安所有商贾起步都听命于他?到时候他关起门来做土皇帝、地头蛇,别说这淮安方圆百里之内的商贾、百姓,就连官府岂不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乖乖听他的话?
到时候……
赵德全不敢多想,他怕在想下去,自己就会抑制不住地乐出声来。
如今林听澜下海至今未归,谁知他是去做生意还是死在海里头了?此时林家不过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全靠一个白栖枝撑着,顶多在加上个沈忘尘。
林家如今摧枯拉朽,倘若他此时乘势而为,推到它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可这事儿难就难在这里!
原本光是白栖枝、沈忘尘两人就极难对付,现如今又来了个白胜宁。
那小子看起来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光是从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就能敲出来,他是个机灵的,虽然如今行事鲁莽,但倘若细心雕琢,将来未必不是块上好的璞玉。
这种人,倘若不扼杀于幼苗之中,将来便会长成参天的祸害。
待到赵德全放下茶盏,他脸上已无半点笑意:“来人!”
侍立门外的心腹管家闻言立马入室:“老爷有何吩咐?”
“备笔墨。给姑爷写封信。”
第197章 心软
一路上, 白栖枝的情绪都沉甸甸的。
许是如今化名白胜宁,她可以无所顾忌地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或喜或怒都浮于面上, 丝毫不加掩饰。
正因如此,沈忘尘那些自轻自贱的话语才让她格外难以忍受。
什么残躯,什么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什么苟延残喘……
这世上怎会有人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在她看来, 每个人都值得被温柔相待。如此自贬,不待旁人发难, 便先将自己踩入泥淖, 实在令她不忿!
她曾恨他辜负她一片真心。
这份恨意甚至让她以为,只要当面将他踏入尘埃,便能得到解脱。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些伤人的恶毒字眼,酝酿在唇齿间时,竟比说出口更伤人。
白栖枝她努力想将它们轻巧地吐出,却发现喉咙被这些尖锐的词句哽住、割裂, 几乎要呕出血来, 带来钻心的痛楚。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般话语?尤其是后来,再听到沈忘尘用那种自嘲自贬的调笑口吻说话时,她更是喉头发紧,唇齿僵硬, 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此她心疼他,心疼到有些气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发作,只能将这翻涌的情绪死死憋住, 莹白的双颊气得微微鼓起,圆润的弧度让她活像个生闷气的白糖糯米团子。
沈忘尘不是傻子。
他能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低气压。
甚至他一仰头,就能对上白栖枝那双略带愠色的水润杏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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