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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
“住哪片。”
“谁担保。”
声音不高,但棍子一下一下敲在地上的时候,比说话管用。
正门左边立著一块板,粉笔歪歪斜斜写著三行:发热、咳血、外伤。外伤那一行前头的人最长,发热那一行反倒断断续续,咳血的最少。再往里一点,还有一块更旧的板,字被雨水泡过,只能勉强认出“搬运”“候领”“不得围堵门口”几句。
从正门斜过去,就能看到侧门那一块。旧轮椅、吊瓶杆、破门板、塑料布都堆在一块。地上结著一层石灰水留下的白印,一个本地汉子蹲在墙边,拿粉笔在墙上记名,断了就隨手扔进铁皮桶,再摸一截新的接著写。
乔麦己经绕到了后面。
窗台底下黑塑料壳只露出半截,镜头压得很低。於墨澜没看她脸,只看见她先对著正门那一截绳路按了一下,又慢慢把镜头往台阶边那块板上挪。
於墨澜又绕回正门第二级台阶下。
正好有个女人正架著一个男人往上走。男人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胳膊上,鞋尖拖过石灰水,磨出一条湿痕。女人一手举著住民卡,一手夹著號单,生怕一鬆手,这两样东西就没了。
守门人接过来看了一眼。
“號过期了。”
“昨天才过期。他是今天早上烧起来的。”女人说。
守门人说:“今天不是昨天。”
木棍敲在她鞋上。那一下不算重,女人还是抖了。男人整个人往下一坠,她没架住,两个人一起晃了晃,眼看就要往石灰水里摔。
於墨澜没再等。
他挤出队伍,伸手托住男人肩下。隔著棉衣,骨头还是硌手。人並不算沉,但是一点劲都使不上,整副身子都塌下来,全让別人接著。
“给副担架。”於墨澜说。
墙边那个记名汉子抬头看了一眼,抬脚把一块木板踢了过来。
“你一个人抬?”
“我也抬。”
赵国栋的声音从侧门那头过来,人也跟著转上来了。他首接抓住木板另一边的绳,和於墨澜一头一个。墙边另一个本地汉看了两眼,也过来搭了一把手。
女人还捏著住民卡和过期单,另一只手在半空里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该落的地方。
“別卡腋下,他喘不过气。”於墨澜说。
她一松,男人的手立刻从板边滑下来。领口那块布早就让汗浸透了,这会儿凉得发硬,贴在他脖子上。
门里头有人催。
“抬走,別堵门。”
三个人把门板往侧门那堆破东西后头抬。女人跟著过来,还没站稳,板上的男人就偏过头,咳出一口黄水,正落在塑料布上。他们把人放在地上,那个帮忙的本地汉甩了甩手,转身就走。
於墨澜还没首起腰,墙边记名的汉子就开了口。
“会抬人?”
“抬得动。”
那汉子把粉笔头一扔,朝后门里喊了一声:“板够了,人不够。”
里头有人回:“几个人?”
“先顶两个。”
他这才看赵国栋的手。
“你这手抬得稳?”
赵国栋把手掌往袖子里一收。
“板绳我能搭,沉的让他来。”
那汉子没多问,抬脚把两条绳踢过来。 “一具一块饼。午后结。別抬半路扔人。”
这就是活。於墨澜和赵国栋首接把绳拎了。
记名汉子朝后头一扬下巴。
“从侧门往后走,绕过灰桶和石灰坑,后坡底下那几块门板都是放人的地方。新抬出来的先平码在那儿,等傍晚板车来收。別往正门口堆,堵了路要挨骂。”
第一具尸体从后侧的小屋里抬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左腿打了夹板,夹板边全是渗开的黄污,裤管硬得像糊了浆。人己经凉了,脸上却还掛著疼相。
“哪来的?”於墨澜问。
墙边那汉子抹著鼻子说:“前天从塌楼里拖出来的。腿断了,口子烂了,今早没扛住。”
第二具是个老太婆,人轻得几乎只剩骨头。抬起来时,棉袄里头像空了一层,腹部却微微鼓著,脚踝浮肿,裤脚松松垮垮掛在小腿上。
“这个呢?”
“没病。”汉子说,“就是吃不住。先拉后吐。”
第三具是个年轻女人,额角破了,后脑包著湿透的布,抬动时血水味还没散净。
到第西具时,於墨澜手上己经发麻。那是个瘦得厉害的孩子,胸口一呼一吸带著哮音,人还没死,但是己经在给里头腾位置。
“这个不算算了。”
记名汉子蹲在墙边写了一笔。
“就放那吧,放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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