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佛前花(9)  长安胭脂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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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燃尽,他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过殿宇,独自一人,慢慢踱到了寺后那棵巨大的、叶子已然金黄的银杏树下。

    。寒风拂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也吹落几片叶子,擦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脚边。他站了许久,许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空洞,那样的哀伤,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她扫得很认真,很专注,目光只落在眼前的方寸之地,从未抬头,望向银杏树下那个孤独的身影。

    。而她,年年都在。却从未相遇,从未……相认。

    画面到这里,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额间的灼热感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乏的、冰冷的虚脱。脑子里那汹涌的信息流停止了,只留下一片清晰到残忍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崔绾绾——或者说,慧心——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坚硬的桌腿,浑身冰冷,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官运亨通,如今已是朝中颇有分量的吏部侍郎。他娶了妻,或许还有了妾,有了儿女,有了一个世俗眼中圆满的家庭,和一片大好的前程。

    他过着与她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在红尘宦海中沉浮,位极人臣,享尽荣华;一个在青灯古佛下寂守,粗茶淡饭,前尘尽忘。

    十年的时光,早已将他们推向了永不相交的平行轨迹。

    而最讽刺、最残忍的是……他每年都会来大慈恩寺。就在她目之所及、甚至擦肩而过的地方!他站在那棵他们或许曾经提及、或许曾是她记忆深处执念来源的银杏树下,独自凭吊,独自哀伤。而她,这个他苦苦寻找(或许)、念念不忘(或许)的人,就在不远处,扫地,诵经,茫然无知地度过了十年!

    他们离得如此之近,近到只有几重殿宇,几道围墙,几十步的距离!可这十年来,他们无数次在同一个空间、相近的时间出现,他却从未认出她——因为她额间,没有了那朵独一无二的莲花妆;她剃去了青丝,换上了僧袍,容颜被岁月和清苦生活改变。

    而她,也从未“看见”过他——因为她心里,没有了关于他的任何记忆,连他如今的模样,都无法唤起一丝熟悉感。

    直到今夜。

    直到这盒“佛前花”,将一切残忍地、血淋淋地揭开,将两条平行线强行扭曲,让她看清了这咫尺天涯的悲剧全貌!

    泪水,早已流干。眼睛里干涩刺痛,却再也流不出一滴。只有心口那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又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又冷又疼,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该怎么做?

    现在,立刻,冲出去!冲到这寒夜里的寺庙,冲到那棵银杏树下(虽然他此刻并不在),然后呢?等到明年清明?还是直接去吏部侍郎府?告诉他,她就是崔绾绾,就是那个与他私奔、坠河失散、为他守了十年空寂、也忘了他十年的崔绾绾?

    他会是什么反应?狂喜?不敢置信?愧疚?痛苦?

    然后呢?

    他已娶妻生子,家庭美满(至少外表如此),仕途正盛,是天子倚重的能臣。她的出现,会带来什么?是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佳话?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将他现有的一切——家庭、名声、前程——砸得粉碎的祸端?

    他的妻子怎么办?他的儿女怎么办?他那经营了十年、来之不易的官声与地位怎么办?

    还有她自己……这十年的青灯古佛,早已将她从那个相府千金崔绾绾,锻造成了女尼慧心。她还能回到过去吗?还能适应那高门大院、妻妾争宠的生活吗?即便他愿意抛弃一切,他们就能回到十年前,回到那棵桃树下,回到那个只有彼此、无忧无虑的时光吗?

    时光不能倒流。破镜,即便重圆,裂痕也永远都在。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那个“崔绾绾”,真的是现在的“慧心”吗?他念念不忘的,是那个明媚鲜活的相府千金,还是眼前这个苍白消瘦、心如死灰的女尼?

    或许,他爱的,眷恋的,只是记忆里那个被时光美化了的幻影。就像她额间这朵用“佛前花”画出的莲花,再美,也只是胭脂膏堆砌的假象,一擦即去。

    而擦去之后,底下露出的,是沧桑,是无奈,是再也回不去的现实。

    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雪,在她脑海中疯狂肆虐。每一种可能,都指向更深的痛苦与绝望。相认,是灾难;不相认,是永世的遗憾与煎熬。

    这抉择,太残忍,太重,几乎要将她的脊梁压断。

    不知又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一点点蟹壳青。寒夜的死寂正在褪去,远处隐约传来了第一声鸡啼,悠长而清冷,划破了黎明前最沉的黑暗。

    豆油灯的灯油,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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