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拍手称快，更有人啐了一口，骂他活该。

    夏不冬站在人群外，神色平静，漠视着这一切。

    咎由自取。

    没要了的命，都是她仁慈了。

    “姐姐。”

    夏不冬垂眸，居然是几天未见的小乞丐。

    小乞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夏不冬摸摸他的头。

    “这几天去哪里了？”小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吴爷爷收留了我，这两天我跟着他去了隔壁镇上吹丧，赚了几个铜板。”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献宝似的摊在掌心，铜板被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姐姐，我给你买了一支绢花，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朵粉色的绢花，花瓣有些皱了，却被他护得干干净净。

    夏不冬愣了一下，接过那朵绢花，指尖轻轻抚过花瓣。

    绢花虽廉价，却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也娇嫩，像是春日里刚开的桃花。

    她心头一暖，弯了弯唇角：“喜欢。”

    小乞丐听了，眼睛更亮了，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

    夏不冬没想到，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老人会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小乞丐，会省下铜板给她买一朵绢花。

    这世上的善意，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像野草一样，倔强地生长。

    她将那朵绢花别在发间，粉色的花瓣在晨光里轻轻颤动，衬得她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小乞丐仰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姐姐真好看。”

    夏不冬牵着他的手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踏着晨光里细碎的金粉。

    两人回到店里，夏不冬熬了粥，又蒸了几个馒头，小乞丐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热气，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饿坏了吧？”夏不冬盛了一碗粥递给他，又拿了一个馒头塞进他手里。

    “吃吧，吃饱了我有正事说。”小乞丐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喝了几口粥，又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好香！

    这粥里加了肉末和青菜，馒头也松软香甜，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觑夏不冬。

    长这么大，除了姐姐和吴爷爷，他们都说他是脏东西，是小乞丐，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只知道从记事起就在街头流浪，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翻着馊水桶里的残羹剩饭度日。

    即便如此，他也要被野狗追，被其他乞丐打，被路人嫌弃，这些，他都习惯了。

    可眼前这个姐姐，会对他笑，会给他热粥喝，会牵他的手，会夸他乖。

    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但不让眼泪掉进粥里。

    夏不冬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是又给他添了半碗粥，轻声说：“慢点吃，别噎着。”

    小乞丐闷闷地“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和粥一起咽了下去。

    有点咸，但也，很甜。

    等小乞丐吃完，夏不冬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摇摇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乞丐。”

    “那姐姐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夏不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小乞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请姐姐帮我取名字！”

    夏不冬想了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缓缓道：“以后，你就跟着我的姓，叫夏安吧。

    愿你往后，平安顺遂，不再漂泊。”

    小乞丐——不，夏安怔怔地听着，眼眶又红了。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有一个名字，有一个家。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夏安······夏安······”念了两遍，他忽然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给夏不冬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地面，闷声说：“姐姐，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夏不冬赶紧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许随便跪人。”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却认真，“你只要好好活着，平平安安长大，就是对姐姐最好的报答了。”

    夏安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咧着嘴笑了。

    “等明日了我就带你回村给你落户籍。

    至于住处，你想住吴爷爷家也行，住店铺这边也行，想住村里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