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燕楼离开，杏儿和小棠赶紧围上来，一个替她揉着红肿的下巴，一个急得直跺脚。

    “姑娘，您没事吧？”小棠心疼地看着王青荷，搜下巴的动作极轻。

    王青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坐下，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一片空茫。

    她没想过只是回去庄子上看一眼这所谓的表哥，确定对方是否心存歹意，会闹出今晚这出事来。

    她能理解谢燕楼生气，但她万万没想到，谢燕楼的反应会是这般激烈、这般决绝。没有问缘由，没有听解释，甚至没有给她半分辩驳的余地——他早已在心里定了她的罪。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这个府里，她连见一见自己的至亲都要偷偷摸摸，连拥有一个清白的解释权都是奢望。她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件东西，一件被人握在手里的物件，什么时候想捏碎就捏碎。

    夜深了，秋水阁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青荷被禁足的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彩月就知道了王青荷被禁足的事。她坐在自己院里的梳妆台前，春儿替她梳头，她望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精致的脸，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像春日里化开的冰，止都止不住。

    “被禁足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当真是报应来了。”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露出一抹邪笑：“春儿，去跟厨房打个招呼，秋水阁那边，照着最低的份例来。，剩菜残羹便够了。反正她如今是被爷厌了的人，是时候吃点苦头了。”

    “这……姑娘，若是日后七爷与青荷姑娘和好……”

    谢燕楼对王青荷的宠爱，春儿都看在眼里，如今只是一个禁足，彩月便想给王青荷一个下马威……

    彩月在王青荷身上吃的亏不少，春儿有些不敢。

    “和什么好！”

    没等她说完，彩月一个胭脂盒砸过来，春儿的额角很快便见了血。

    她吓得连忙跪地。

    “姑娘息怒。”春儿压低了头，跪在地上。

    彩月厌恶的看着春儿，眼里的怒意还没散去。

    “别忘了你是谁的人，你刚才这是在替王青荷那个贱人说话吗？”

    “奴婢不敢！”

    春儿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额头上的痛感阵阵传来，钻心的疼，但她顾不上。

    “还不滚下去做我交代的事！”

    “是。”

    春儿匆忙退出了房间，将彩月交代的事情办妥。

    午膳时分，杏儿去厨房领饭，端回来的却是一碗冷硬的糙米饭，配两碟看不出是什么的残菜，连汤都没有一盅。那菜颜色发暗，闻着便有股馊味，像是隔夜的剩菜热了又热，摆在灶台上不知搁了多久。

    杏儿一看便炸了：“这是什么！姑娘虽被禁足，可不是被罚做苦役！这等猪狗都不食的东西，也敢端上来？”

    她怒气冲冲的对厨房的婆子讲理，但对方并不理会。

    “只有这个，爱吃不吃！”

    那婆子翻了个白眼，假装要把那点烂饭端走。想到王青荷还没早上还没吃饭，憋屈的抢过。

    “你们！咱们走着瞧！”

    杏儿端着这些难以下咽的饭菜回了秋水阁，小棠看到这些，脸上的怒意也不止不住。

    “这些人怎么敢！”

    杏儿红了眼眶：“定是有人故意使坏！姑娘平日里吃的虽不算多好，也从没这样过。不行，我去找管事嬷嬷说理去！”

    两人正要往外冲，王青荷却叫住了她们。

    “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受委屈的人。

    “姑娘！”杏儿急道，“这饭菜分明是克扣了您的份例，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呀！”

    王青荷看着那碗冷饭，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看透了之后的淡漠和寒凉。她抬眼看向杏儿和小棠，声音轻轻的：“不必去了，若非被人授意，他们又岂敢这样做。”

    “姑娘的意思是……”小棠一愣，随即更加着急，“七爷只是禁了姑娘的足，应当不会……”

    “禁了足，还指望什么好日子？”王青荷端起那碗冷饭，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下去，“这没什么，比这更难的都过来了。你们别去闹，闹了反而给他添了由头，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你们。”

    杏儿和小棠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疼和愤怒，可王青荷话已至此，她们也不敢违拗，只得含着泪把那几碟残菜重新摆好，默默陪着她用完了那顿寒碜的午饭。

    王青荷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嚼。她不是不委屈，只是这委屈到了极致，反倒成了麻木。她想起昨日谢燕楼那句“这福气随时可以收回来”，心口便像被人攥住了一般，闷闷地疼。原来在他眼里，她连一顿好饭都是“福气”，都是“恩赐”，他想给就给，想收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