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楼终究是先开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王青荷身上，语气尽量放得平缓："青荷，爷给你升了位分，你应当已经知道了。"

    王青荷微微点头，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奴婢知道了，多谢七爷。"

    谢燕楼皱了皱眉："以后别再自称奴婢了。你如今是府上的姨娘，正经的主子身份。"

    "是，妾身明白。"王青荷应了一声，顺从地改了口。

    谢燕楼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是凉的，但他没有放下，只是握着茶碗，开口道："爷升你的位份，不光是为了名分。你日后在府里，彩月她们那些丫鬟婆子，便不敢再怠慢你，更不敢再寻你的麻烦。"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之前的事，是爷疏忽了。"

    王青荷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垂下眼帘。

    这么正式同她道歉，确实让她惊讶，不过……

    她心里清楚得很。妾室也好，通房也罢，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个好听一些的名头。府里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彩月背后有老夫人撑腰，就算她王青荷是姨娘，该被穿小鞋的地方照样穿。份例的东西或许能按规矩领到，可人心里的轻贱，不是一道命令就能改的。

    当年大少爷那么宠爱他姐姐陈玥儿，可姐姐到头来，最后也只是一个通房，没想到她倒是能成为姨娘了，

    "七爷费心了。"王青荷站起身，朝谢燕楼福了福身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欢喜与感激，"青荷心里明白七爷的用意。"

    谢燕楼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只觉得她的谢意太周到了，像个假人，挑不出错，却也听不出真心。

    但他又不知道自己期待她什么样的反应。难道期待她哭着扑进自己怀里？那不是王青荷……

    他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换了一个话题。

    "明日我休沐，"谢燕楼语气随意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带你去庄子上住两天。"

    王青荷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谢燕楼。她没有立刻说话，但眼底分明亮了一下。

    "庄子上？"她重复了一遍。

    "嗯。"谢燕楼点了点头，"去那住上两天，陪陪你爹娘吧，正好你也升了姨娘，这等好事，也和他们说一声。"

    王青荷看得出来，谢燕楼这是有意让他去和爹娘相处，或许是想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她确实想去看看爹娘，上次虽然见过不久，但离开的也匆忙。

    她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那便多谢七爷了。"王青荷弯了弯嘴角，这次笑意比先前真了些许。

    谢燕楼看见她眼底那一抹真实的亮光，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没有多留，交代了一句"明日卯时出发"便离开了秋水阁。

    王青荷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她转过身，走回窗前坐下，将手里那卷书重新翻开，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久久没有翻页。

    小棠端了热茶进来，见王青荷发呆，忍不住小声道："姨娘，七爷对您上心了呢。"

    两个丫鬟也精明，立马换了称呼。

    王青荷回过神，看了小棠一眼，淡淡笑了笑："是吗。"

    "当然是了！"小棠把茶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您没瞧见吗？七爷今日来，话虽不多，可句句都是替您着想的。升了位份不说，还亲自带您去庄子上看老爷和夫人，这可不是一般的主子能做到的。"

    王青荷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热的，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却暖不了心。

    她心里想的是，谢燕楼做的这些事，确实不假。可一个人对你好，是真好还是一时心软的好，这其中的分别，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分得清。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谢燕楼便备好了马车。

    王青荷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银簪。她如今是姨娘了，按理说穿戴可以体面些，但她不想太招摇。谢府里眼多嘴杂，她不想在离开之前再给人留下话柄。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春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王青荷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马车开得快，没过多久便到了。

    远远地便能看见庄子上空的炊烟，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顺着风飘进车帘里。王青荷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郁结了许久的闷气似乎散了几分。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谢燕楼先下了马，伸手扶王青荷下车。王青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握了握便松开了。

    消息传得快，陈父和沈氏早已在院门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