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楼顿了顿，伸出一只手在王青荷的下颌摩擦，眼里有股要喷涌而出的怒意。

    “最好同你说的那般，你没有想过要离开，否则……”谢燕楼收回了手，眼底的狠戾不加掩饰，“否则……爷的手段，你应当清楚，你是个聪明人，以后，别再让爷看见，你跟他来往！”

    王青荷没有回应谢燕楼的这句，她低下了头，算是默认。

    谢燕楼叹了一口气，坐到一旁的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王青荷见他的怒意消了不少，开口问道：“七爷……七儿呢？还有小棠和杏儿，她们怎么样了？”

    谢燕楼端茶的手顿住。

    他抬眼看她。

    王青荷被沈幼安带进来时眼底都是泪，求他放走沈幼安时嗓子里全是颤音，可现在沈幼安前脚刚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却是那几个丫鬟。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事专门问他有关的。

    她甚至都懒得和他对视

    谢燕楼忽然就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冷意。

    “你倒是惦记她们。”他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怕爷把她们怎么了？”

    “妾身不敢。”王青荷立刻道，“毕竟她们是因为妾身的事受牵连，妾身……”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谢燕楼打断她，“你想要离开谢府时可想过她们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在王青荷脸上转了一圈，像是要把她的神色看个透彻。

    “七儿被罚去了厨房做粗使丫鬟，”他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桌面上，“小棠和杏儿，还在养伤。”

    王青荷的指尖一颤。

    七儿被罚去了厨房……厨房是谢府最累的地方，劈柴挑水、刷锅洗碗，全是最重的活计。七儿那样一个小丫头，身子骨本就单薄，怎么受得住。

    “七爷……”她忍不住抬头，“七儿她——”

    “怎么？”谢燕楼的声音冷下来，“你又要替她求情？”

    王青荷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知道，这时候再求情，只会让七儿受更多的苦。谢燕楼不是不会迁怒的人，他罚七儿，本就是冲着她来的，是给她看的。

    可她实在放不下心。

    “妾身不敢。”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又低下了头。

    谢燕楼看着她。

    她明明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说，却一个字都不肯对他讲。她担心那几个丫鬟，担心她表哥，担心她的父母。

    她心里装着那么多人，那么些牵挂，却没有一处是为他的。

    他为她的事操心过，甚至有时一宿不合眼。

    可她从不知道，也不过问。

    谢燕楼忽然站起身。

    王青荷下意识退了半步。

    “七爷……”

    “你歇着吧。”谢燕楼没看她，径直走向门口，声音淡得像一缕烟，“禁足继续，你要什么，让丫鬟去传话。”

    王青荷愣住。

    她抬眼，只来得及看见谢燕楼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扇门“砰”地一声合上，震得门窗都跟着一颤。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句“七爷”终究没能喊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怕。

    谢燕楼没有发更大的火，没有动沈幼安，可那句“禁足继续”，意味着她是被关得更紧了。

    王青荷缓缓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忽然很想问一问，谢燕楼到底想从她这里要什么。

    她不觉的谢燕楼爱她，难道就只是贪图她的身子吗？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窗外，云柏正低声吩咐护卫加派人手。秋水阁四周，悄无声息地多了好几道身影，连墙头都添了两盏灯笼，把后院那道矮墙照得亮如白昼。

    而谢燕楼走出秋水阁的那一刻，脚步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那笑声里，却满是自嘲。

    他谢燕楼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一个外来的男人争风吃醋，又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关着一个女人来留她？

    可笑。

    他甩袖而去，玄色的衣摆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云柏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才听见谢燕楼低声道：“从今日起，秋水阁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所有想要见她的人，必须通过爷的允许。”

    云柏听懂了，他应了一声“是”，脚步却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这一夜，谢府上下一片死寂，连秋水阁檐下的灯笼，都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灭掉。

    而王青荷屋里那盏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