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金梅又说了什么，金桃压根就听不见了，直到那被折的整整齐齐的两千块塞进了她的手里，金桃这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他让你给我的东西吗？”金桃听见自己哽咽着问道。

    “还有一封信。”金梅说着从另外一边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金桃。

    金桃接过来拿在手里，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看，而是起身站了起来。

    “我听说，金虎太小了不能进祖坟，会选个别的地方埋......而且今天下午就出殡，咱们去送送吧。”

    “好。”金梅有些尤豫，大概是想到了父母的态度，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姐妹俩再次相伴着拐进小巷的时候，玉芬已经不在了，估计是被大家架走了。

    听旁人说，大姐金芳陪着母亲也去了东屋，现场只留下了蹲着沉默不语的杨栓成。

    冰棺依旧发出嗡嗡地响声，看热闹的也退去不少，只剩一些小孩子不敢上前，只敢站在很远的地方议论纷纷。

    杨栓成整个人象是老了十岁，身子佝偻着，面相金虎脑袋所在的地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右手中间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烟，已经烧了一半，一些烟灰掉在地上，还有些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可杨栓成就象是毫无察觉，任凭那根烟继续燃烧，他象变成了一尊雕像。

    金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很快又倔强的仰头恢复了平静。

    她很想过去安慰一下父亲，或者过去陪着父亲一起，可金梅脑海里闪过自己当初被扇巴掌时的场景，又狠下心放弃。

    “我去洗个脸。”金梅低声说完，快速迈步离开。

    金桃一个人站着，也不知道大脑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竟然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杨栓成身边。

    那半根烟被金桃拿过来扔掉，用脚把火捻灭。

    “他身体弱，不喜欢闻烟味。”

    听到金桃的声音，杨栓成这才一脸茫然的抬头，看着金桃的脸半晌才反应过来。

    金桃下意识后退，觉得杨栓成一定会对着自己发火，嫌弃自己多管闲事。

    可出乎意料的，杨栓成什么都没做，又再次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低下头去。

    父女俩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久到金桃觉得杨栓成不会再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我不是个好父亲，对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我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些话能从杨栓成的嘴里说出来，金桃大为震撼，可感觉到的却只有悲哀。

    早干什么去了呢？现在人都没了，醒悟了又有什么用？

    金虎回不来了，也永远听不到你的谶悔。

    金桃突然就呆不下去，她转身想离开，却被杨栓成喊住。

    “我今天出去转了一圈，没发现哪里有什么好地方，你和金虎关系好，帮着选个位置行吗？”

    金桃一脸诧异，做梦都没想到杨栓成会让自己选墓地。

    “你知道，他不能进祖坟.....别人告诉我，让我在河堤附近随便找个被雨水冲出的狼窝，然后装编织袋里就这么随便埋了，可我实在做不到，我做不到......呜呜呜......”杨栓成捂着脸呜呜的痛哭起来。

    金桃想继续嘲讽杨栓成的话就这么噎在嗓子里，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所谓的父亲，会在自己这个被抛弃了的四女儿面前哭的象个孩子。

    借着这个动作，金桃也看到了杨栓成的头顶，似乎是新增了一大圈白。

    一夜白头，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在杨栓成心里，他是实实在在的爱着自己这个儿子的，只是人活着的时候没察觉到。

    “他喜欢水也喜欢树......我知道他想去哪里。”金桃终究还是给出了建议。

    记得当初自己埋葬大黄的时候，金虎曾经跟着帮忙，那个时候这孩子就笑嘻嘻的说过。

    那地方风景好，说不定大黄的灵魂晚上会钻出来散步，无人打扰。

    当时只觉得这话臭屁又无聊，但金桃此刻希望是真的。

    既然注定了不能进祖坟，那与其孤零零的做孤魂野鬼，还不如去和大黄作伴。

    人家说黄泉路上，厉鬼都怕狗，她会烧纸去拜托大黄照顾一下金虎。

    金桃语气顿了顿，把那位置说了出来，杨栓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我这就去通知挖坑的，就按照你说的地方弄......那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杨栓成嘟囔着，双手撑住地面站起来，一直念叨着朝外走去。

    金桃站在原地，朝远处望了一眼，发现金梅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

    或许是去了别的地方躲清净了吧?亲眼目睹弟弟的惨状，相信没人比她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