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娄晓娥拿着那份离婚协议，先去了许家。

    许母（许张氏）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许富贵则沉默着，事已至此，他们只能陪着娄晓娥一起去医院，做儿子最后的工作。

    医院的后院有一排用于隔离的平房。

    他们被医护人员引到一间病房外，只能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与里面的许大茂对话。

    许大茂穿着病号服，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才几天工夫就瘦脱了形。

    他一看到娄晓娥和她手里的纸，情绪立刻激动起来，扒着玻璃窗嘶吼：“离婚？我不离！娄晓娥你想都别想！我就算死也得拖着你！”

    “大茂！你胡说什么！”许富贵在外面气得跺脚。

    许大茂不管不顾，眼神怨毒地瞪着娄晓娥：“你就是看我落难了，想甩了我！没门儿！”

    娄晓娥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她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怜悯，转头对许富贵夫妇说：“爸，妈，情况你们都看到了。麻烦你们……劝劝他吧。协议离婚，是给彼此留最后一点颜面。”

    许富贵扒着窗户，压低声音，又是劝又是骂：“大茂！你个混账东西！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想怎么样！非得闹上法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的那些脏事，把你最后的脸皮都扒下来吗？签字！赶紧给我签字！别给老子再丢人现眼了！”

    许母也哭着劝：“儿啊，听你爸的吧……签了吧，啊？算妈求你了……”

    看着窗外父母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脸，再看看娄晓娥那不带一丝留恋的眼神，许大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了。

    继续闹下去，只会更难看。

    他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最终，还是在护士递进去的离婚协议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着这份终于集齐所有签名的协议，以及街道办开具的情况证明，娄晓娥径直去了民政局。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当那个代表婚姻关系解除的印章“砰”一声盖离婚证上面，她感觉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等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初春凉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她却觉得无比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一轻。

    天空似乎都比往日更蓝了一些。

    她没有停留，在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报上街道办的地址。

    她要去落实那间前院的倒坐房，尽快租下来，彻底告别后院那个“家”，开始真正属于自己新希望的生活。

    娄晓娥在街道办办好了租住前院倒坐房的手续，拿着钥匙回到四合院。

    一进后院，就见许大茂父母早已等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站在自家屋门口，像是两尊门神，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娄晓娥也没理会他们，径直打开房门，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属于她的嫁妆——那几个描金红漆的木箱子，里面装着当初从娘家带过来的被面、布料和一些细软；

    还有她自己的衣服、书籍、雪花膏等零碎物品。她一件件地清理出来，叠好，放进箱子或打包。

    整个过程，院里那些邻居，听到动静，都或明或暗地聚拢了过来。

    有的倚在自家门框上，有的假装在水池边洗东西，目光却都似有似无地瞟向后院。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低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真离了啊……”

    “看看，这就搬上了。”

    “啧啧，那些箱子可是好东西，当年娄家真阔气。”

    “往后可就一个人过了……”

    看热闹的多，但真正上前伸手帮忙的，却一个也没有。

    娄晓娥咬着牙，一个人费力地将沉甸甸的箱子往外拖。

    箱子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也只是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

    没有人上前搭把手。往日见面还算热情的邻居，此刻都成了冷漠的看客。

    人情冷暖，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分明。

    最终，还是杨大伟的母亲王桂芬看不过去，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帮娄晓娥抬起最重的一个嫁妆箱子，沉声道：“我帮你抬过去。”

    娄晓娥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低声道：“谢谢。”

    有了王桂芬开头，又有两个或者纯粹是觉得场面太难堪的大妈，这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似的，讪讪地上前，帮着拿了些轻便的包袱。

    就这样，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娄晓娥带着自己全部的家当，从宽敞亮堂的后院正房，搬到了前院那间倒坐房。

    当她最后一件物品搬进新租的小屋，关上那扇门时，仿佛也将所有的屈辱、算计和冷漠，都关在了门外。

    与此同时，阎解成和于莉也怀着志忑不安的心情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