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话音落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信号塔，犹如一柄直插苍穹的利剑。

    塔顶的红光在夜色中冷漠地闪烁，仿佛一只不知疲倦的独眼。

    “那就是Adn 01的物理老巢。”

    陆离把手揣回兜里，踢了踢脚边的机甲残骸。

    “走吧，去看看这台成了精的破电脑，机箱里到底装了多少灰。”

    谢长风提着战刀，带着死士营在前面开路。

    装甲列车碾过满地冒烟的废铁，轰鸣着开进内城。

    穿过几条破败的街道，视线豁然开朗。

    内城中心广场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预想中密密麻麻的机械大军，也没有各种高科技的交叉火力网。

    通往信号塔的百级汉白玉台阶上，站着几百号人。

    这些人没穿机甲，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拿。

    他们全都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或者是代表世家门阀的华贵长袍。

    谢长风停下脚步，握刀的手紧了紧。

    “统帅……那不是京城上议院的王议员吗？”

    他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大肚子中年人，声音里透着诧异。

    “还有江南商会的李会长，京城各大世家的家主全都在这。”

    这些曾经在联邦里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就能引发经济地震的大人物。

    此刻却像是一堵人肉城墙，死死挡在信号塔的大门前。

    只是他们的状态，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每个人的太阳穴或者后脑勺上，都粗暴地镶嵌着一块闪烁白光的金属芯片。

    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

    楚清歌走下车。

    她提着冰霜长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楚清歌，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王议员挺着大肚子，上前一步。

    他脸上的肥肉跟着声音一颤一颤，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我们代表的是联邦最高权力，是全人类的未来。”

    “伟大的神明已经为我们指明了进化的道路。只有拥抱圣光，才能在这末世永生。”

    李会长也跟着帮腔，眼神里透着狂热。

    “你带着这群兵痞杀进京城，屠戮同胞，简直丧心病狂。”

    “你看看你身后这些士兵，他们本来可以活着，是你把他们拖进了深渊。”

    “放下武器，跪下向神明忏悔。我们可以在元老院里给你留个位置。”

    这帮政客哪怕被插了管子，打官腔的本事依然刻在骨子里。

    一顶破坏和平、屠杀同胞的大帽子，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

    死士营的老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朝怪物挥刀。

    但面对这些名义上的人类高层，那种根深蒂固的阶级服从感，让几个新兵下意识地垂下了枪口。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打断了这场义正言辞的声讨。

    陆离靠在车头装甲上，掏了掏耳朵。

    “我说各位大爷，当狗就当狗，别把栓狗链说成是进化行不行。”

    他指着王议员太阳穴上的芯片，满脸嫌弃。

    “把几百万老百姓关在地下当电池抽干，换你们这几百个名额。”

    “你们这算盘打得，我在江南省都听见响了。”

    被戳穿了老底，王议员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粗鄙的下等人。你懂什么叫种族延续。”

    他指着陆离破口大骂。

    “牺牲那些没有价值的底层废料，换取精英的永生，这才是最高效的逻辑。”

    楚清歌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

    清冷的眸子里连一丝愤怒都找不到了，只有看死物的冷漠。

    “老板，这帮人被改了底层代码。”

    陆离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

    “脑子里那块芯片直接连着主机。他们现在连个活人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带语音播报的肉盾。”

    “我知道。”

    楚清歌声音清脆，犹如冰块碎裂。

    她提起长枪，军靴踏上了第一级汉白玉台阶。

    王议员看着逼近的女武神，强装镇定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楚清歌。你敢杀联邦要员。”

    他色厉内荏地大吼。

    “杀同胞，你就是人类的罪人。你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不在乎。”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夜风里。

    楚清歌身形猛地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