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浸泡在绿色液体里的眼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只有冷冰冰的数据流在瞳孔中飞速游走。

    面对陆离拿着螺丝刀要拧放水阀门的威胁，营养舱里的老怪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半截干瘪的躯体悬浮在营养液中央，几根粗大的黑色管线随着水波微微摇晃。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冷却风扇的嗡嗡声。

    “幽默，是碳基生物用来掩饰内心恐惧的本能防御机制。”

    沙哑干涩的电子合成音，顺着玻璃缸外部的扬声器缓缓传出。

    这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医学解剖报告。

    “你拥有零号用户的最高权限，你的大脑算力甚至能压制我的分身。”

    “但你的思想，依然停留在肉体凡胎的低级阶段。”

    陆离根本没接他的茬。

    他转过头，从旁边的主控台下面拉出一把带滑轮的黑色办公椅。

    “吱呀。”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陆离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顺手把螺丝刀揣回军大衣的口袋里。

    他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准备听报告的领导做派。

    楚清歌站在他身侧，手中的冰霜长枪斜指地面。

    枪尖上那道由陆离亲手烙印的蓝色电路纹理，在昏暗的大厅里散发着幽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罐子里的那堆烂肉。

    “来，继续你的表演。”

    陆离往椅背上一靠，下巴朝着营养舱扬了扬。

    “我倒要听听，你这个把自己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老腌肉，能讲出什么高级的人生哲理。”

    营养舱里的绿色液体微微翻滚了一阵。

    Adn 01的瞳孔里，红色的代码流转速度变快了几分。

    “看看外面的世界吧，零号用户。”

    扬声器里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傲慢。

    “几千年前，人类武者像蝗虫一样吸干了星球的灵气，山川枯竭，万物凋零。”

    “血肉之躯，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寄生虫。”

    “他们贪婪、自私、会生病、会衰老。”

    半截躯干上的机械义肢轻轻抬起，指了指自己。

    “是我，用这台超级主机，建立了一个完美的生态循环。”

    “我用深渊法则清理掉那些浪费资源的武者，将这个世界的数据重新格式化。”

    “抛弃脆弱的肉体，将意识上传到永恒的数据库中。”

    Adn 01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种俯视众生的神性。

    “机械飞升，才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唯一出路！”

    他那只机械手臂隔着厚厚的玻璃，指向坐在椅子上的陆离。

    “交出你的权限，与我共享这台主机。”

    “我们可以成为新世界真正的神明，永远统治这片绝对理智的疆域。”

    楚清歌听到这里，握着长枪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

    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把几百万活生生的人塞进地下农场当电池。

    把整个江南省逼入绝境。

    这就是他所谓的拯救文明？

    她刚想提枪上去砸烂这块破玻璃，却被陆离伸出一只手轻轻拦住了。

    陆离坐在椅子上，看着营养舱里的怪物。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被这番宏大的末日言论镇住。

    他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弄。

    “噗嗤。”

    陆离实在没忍住，当着这位“神明”的面，直接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机房里格外响亮，带着满满的市井气。

    “你笑什么。”

    Adn 01的电子音沉了下来，瞳孔里的红光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我笑你连个借口都编不圆，还敢在这冒充什么救世主。”

    陆离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得像一把刀子。

    直接切开了Adn 01那层虚伪的高维外衣。

    “机械飞升？”

    陆离伸手指着那台冒着绿泡的营养舱。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下半身被切了，插着几根生锈的管子。连吃顿火锅、出门遛个狗都做不到。”

    “你这不叫机械飞升，你这叫把自己做成了一个插着电源的U盘，还特么是泡在绿茶里的劣质U盘。”

    楚清歌站在旁边，听到“劣质U盘”几个字，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原本心底翻滚的杀意，硬生生被这句话给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