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天冷了。”

    这道温柔的女声，伴随着收音机的沙沙底噪，在夜风中来回飘荡。

    靠在陆离肩头刚刚睡着的楚清歌，身体猛地一僵。

    她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那双清冷的桃花眼豁然睁开，瞳孔深处泛起一层不可置信的剧烈震动。

    披在她身上的旧军大衣滑落大半，堆叠在冰冷的青砖上。

    楚清歌死死盯着角落里那台废弃的军用电台。

    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城垛，指尖在坚硬的砖石上抠出几道泛白的痕迹。

    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那个早在十年前的万族战场上，就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而战死沙场的女人。

    当年送回楚家的，只有一杆断裂的长枪和一块带血的铭牌。

    现在，这道声音却从一个没有接通任何灵力电源的废铁里飘了出来。

    “滋啦……滋啦。”

    收音机上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一阵扭曲的蓝色光影从扬声器的网格里投射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模糊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损战甲的女人影像。

    她的面容被电磁干扰弄得有些失真，但那个轮廓和神态，简直和楚清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影像里的女人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冲着城墙的方向虚空抓取。

    “囡囡，妈妈在虚空里好冷，到处都是黑的。”

    “你出来接妈妈回家好不好，就差一步了。”

    电台里的声音哀婉凄凉，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音频广播。

    这声音里夹杂着特定频率的次声波，能直接绕过武者的耳膜，作用于大脑的杏仁核。

    这是京城地下那台第二主机的手段。

    在物理渗透和格式化光环双双失败后，Adn 01转变了策略。

    它像一个阴毒的爬虫软件，抓取了人类遗留在网络底层的残存视听数据。

    利用全球无线电频段，合成出这套专攻人心的生化陷阱。

    只要楚清歌跨出学府的局域网光罩半步。

    外围那些看不见的规则武器，就会瞬间将这位人类统帅绞杀成宇宙尘埃。

    楚清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作为统帅，她有着绝对清醒的战术头脑，理智告诉她这百分之百是个诱饵。

    死人是不可能通过无线电台复活的。

    但作为女儿的本能，在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前，却成了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冰霜，出现了一丝脆弱的裂痕。

    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楚清歌站起身，脚步有些僵硬地向前挪动。

    一步，两步。

    她正在慢慢靠近城墙的边缘，也就是局域网护盾的绝对边界。

    夜风卷起她白衬衫的衣角。

    只要再往前走半米，她就会彻底脱离陆离布置的物理防火墙。

    陆离坐在旁边的木箱上，并没有冲上去死死拉住她。

    也没有大声呼喊让她清醒一点。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一个物资筐里，摸出了一个有些发蔫的红富士苹果。

    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削土豆的折叠小刀。

    “唰，唰。”

    刀刃贴着果皮转动，一圈薄薄的红色果皮顺畅地垂落下来。

    陆离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他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正泛着深邃的幽蓝光芒。

    【叮，逆天悟性系统已连接。】

    【正在扫描前方音频与光学影像特征。】

    【解析完毕。目标为深度伪造算法生成物。】

    【数据来源：人类纪元前四百年的社交网络云端备份。】

    陆离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分析报告，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搞半天，就是个低配版的AI换脸诈骗。”

    他用小刀切下一块泛黄的果肉，随手丢进嘴里。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城头上响起。

    “这后勤部采购的苹果放太久了，水分都流失了。”

    陆离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

    他端着切好的苹果，趿拉着蓝色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电台旁边。

    刚好挡在了楚清歌和那道全息投影的中间。

    楚清歌停下脚步，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种被次声波蛊惑的僵硬感，因为视线的阻挡而稍微减轻了几分。

    陆离没有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