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氏府邸门外的青石演武场地极为宽阔。

    整块场地由整块千年青岩铺砌而成，平整光洁，坚硬无比，历经桓氏数代子弟比武演武，地面布满细微的拳印掌痕，满目皆是武道沉淀。

    四周廊榭环绕，雕花立柱林立，灯烛高悬，灯火洒满整片空地，将偌大演武场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天骄、世家权贵、各地郡守纷纷走出待客大堂，围立在演武场四周，层层叠叠，人数众多。

    场地正中央，两道身影遥遥对立。

    一侧是韩平，身躯魁梧壮硕，肩宽背厚，浑身筋骨隆起，常年苦修炼体功法的痕迹一目了然，站在原地便如一尊镇守四方的石塔，厚重霸道。

    他双手抱于胸前，微微抬着下巴，双目垂落，看向对面的赵小娘，眼底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浓郁的不屑扑面而来。

    身为江九郡节度使之子，出身军政世家，自幼年起便摒弃繁杂杂功，专修顶级炼体武道。

    数十年寒暑苦修，让他肉身坚韧远超同阶武者，气血雄浑狂暴，同境交手，极少有人能够扛住他一拳之力。

    在他眼中，赵小娘不过是一个依附散修、身份卑微的仆从，身形单薄，气质秀气，看似手无缚鸡之力。

    对付这般人物，根本算不上切磋，完完全全就是居高临下的碾压。

    韩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线粗沉，带着十足的嘲讽与淡漠：

    “既然你执意下场，便是自寻死路，待会失手重伤，休怪我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四周围观之人顿时议论四起，嗡嗡不绝。

    “唉，太过不自量力了。韩公子专修炼体，肉身强横冠绝同辈，杀伐凶悍，寻常宗师中期都不敢与之硬碰！”

    “一个无名散人的仆从，也敢下场挑衅韩平，属实不知天高地厚。

    “依我看，不出三招，此人必被重创落败！”

    满堂上下，无一人看好赵小娘。

    人群之中，丹霞派真传弟子林清负手而立，气质清冷，转头看向身侧一袭锦衣、面容俊逸的沈惊鸿，轻声开口询问：

    “沈兄，你精通各家武道优劣，眼光独到，依你之见，这场比试，何人能胜？”

    沈惊鸿乃是长乐宗宗主之子，四品宗师后期修为，身兼两门大成意境，天资冠绝江南，眼界远胜在场绝大多数天骄。

    他目光淡淡扫过场地中央，只随意一瞥，便笃定开口，语气毫无波澜：“自然是韩平。”

    “炼体武者，气血如山，肉身壁垒坚硬无比，最擅长正面碾压。此子身形单薄，气血内敛，一看便不是炼体路子。二者正面相抗，高下立判，毫无悬念。”

    林清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全场所有人，尽数偏向韩平，认定这场比试结局已定。

    唯有人群外侧，叶休静立廊下，神色平静，面无表情，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太清楚赵小娘的实力与心性。

    若无十足把握，她绝不会贸然主动下场出战。

    既然她敢当众请战，便自有底气，无需旁人多虑。

    演武场中心，面对满场的轻视、嘲讽，以及韩平赤裸裸的挑衅，赵小娘依旧静静伫立原地。

    青衫随风微拂，身姿挺拔秀气，面容恬淡从容。

    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盛气凌人的韩平，眼底不起半点波澜，从头到尾，从未将对方的挑衅与霸道放在眼里。

    任凭周遭千夫所指，任凭对手气焰滔天，她自岿然不动。

    就在全场气氛紧绷，两人随时可能出手交锋之际。

    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自人群后方缓缓响起。

    “既然诸位少年郎有心切磋，那这场比试，便由老朽来做裁判员吧。”

    众人循声转头。

    只见方才列席夜宴的谢氏家老，缓步走出人群。

    老者须发花白，衣衫古朴，步履沉稳，周身虽无强横真气外泄，却自带世家顶层长辈的厚重威严，气度渊渟岳峙。

    在场所有人见到此人，无一例外，神色肃然，无人敢有半点反对。

    只因陈郡谢氏，与谯国桓氏并列江南四大家族，乃是扎根江南数百年的顶尖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

    谢氏家老亲自出面执裁，资格足够，分量极重，最为公允合适。

    桓通、庾亮、苏文轩等人纷纷躬身示意。

    韩平也收起周身傲气，微微收敛姿态，拱手行礼。

    谢氏家老缓步走到演武场侧边，目光扫过场中二人，声音平缓庄重，响彻全场：

    “点到为止，武以证道。擂台之上，可分胜负，不可肆意夺命。两位，出手吧。”

    一瞬间，整片宽阔演武场的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场中对峙的两道身影之上。

    万众瞩目，比武，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