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祁同伟没有回招待所。

    而是去了临时停尸间。

    李飞静静地躺在那里，遗容已经被整理干净，换上了笔挺的警服。

    那张总是带着倔强和愤怒的脸，此刻终于彻底平静了。

    祁同伟站在床边，久久不语。

    赵东来低声道：“祁部，关于李飞同志的内部材料......”

    “按烈士报。”

    赵东来一怔。

    祁同伟替李飞整理衣领。

    “他被胁迫的细节，不写进公开材料。”

    “他没犯过什么大错，他只是在绝境里击毙了几个持枪拒捕的毒贩而已。

    在祁同伟这里，李飞就是东山禁毒战在线无可争议的烈士，是在剿灭塔寨行动中浴血捐躯的真英雄。

    “陈珂母子俩，也已经被咱们安全接出来了。”

    赵东来喉咙发堵：“可当时现场那么多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怕有人拿他开过枪的事做文章。”

    “有什么意见让他们冲我来。”

    祁同伟把国旗展开，慢慢盖在李飞身上。

    “飞子。”

    他声音很轻。

    “这次，哥哥没让你白死。”

    赵东来别过脸，眼圈红得厉害。

    旁边，马云波的遗体也停着。

    赵东来深吸了一口气，汇报道：

    “祁部，马云波妻子的转送手续都办妥了。”

    “人已经送上了去北京的专机，医疗费从公安英烈救助专项里垫付了。”

    祁同伟接过文档，看都没看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东来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祁部，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马云波虽然最后反水交了线索，但他毕竟给塔寨当了那么久的保护伞啊！”

    祁同伟把笔塞回兜里。

    转头瞥了一眼马云波残破的尸体，语气出奇地淡漠。

    “他死前，还是个警察。”

    “拿命换回来的证据，算他把欠的债还清了。”

    “他老婆当年也是为了替他挡缉毒报复的黑枪，才落下这生不如死的病根。”

    “这样的英雄家属，绝不能继续被毒贩拿来当牵马云波的狗绳！”

    “这笔钱，我祁同伟批得理直气壮！”

    赵东来眼框微微发热，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明白了！谁敢拿这事嚼舌头，我老赵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祁同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东来。”

    “以后再带队伍，碰到李飞这种爱钻牛角尖的刺头，别光顾着拍桌子骂娘。”

    “多留个心眼问一句，看看他们脖子上，是不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栓住了。”

    赵东来低声道：“是。”

    中午时分，祁同伟回到粤东省会驻地。

    表面风平浪静。

    但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省委大院。

    因为大家心里都门儿清，经此一役，王志雄对中央专案组的各种行为已经涉嫌严重的违纪违法。

    只是中央纪委的人还没到，他还披着副省长兼公安厅长那层皮。

    有人躲着他。

    有人盯着他。

    也有人怕他临死前乱咬，把自己一起拖下水。

    祁同伟刚进门，秘书就快步迎上来。

    “祁部长，刚才王志雄那边派人递了话。”

    赵东来眉头一皱：“他个瘪犊子还有脸来递话？”

    秘书压低声音：“他说他要单独见您，有些话只能跟祁部长单独说。”

    赵东来当场冷笑。

    “祁部，这绝对有诈！”

    “像王志雄这种老泥鳅，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他见您肯定是想拉您下水，绝不能去！”

    “垂死病中惊坐起，他这是想拉您一起下水啊！绝不能赴约！”

    祁同伟脱下外套，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得他皱了下眉。

    “凉茶真难喝。”

    赵东来急得直跳脚：“我的祁部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研究茶呢！”

    祁同伟放下杯子。

    “急什么。”

    “王志雄这种级别的人，没到摔个粉身碎骨那一步，是绝不会老老实实闭眼等死的。”

    他非要见我，说明他手里还攥着自以为能翻盘的底牌。”

    赵东来沉声道：“那更危险。”

    祁同伟看向窗外。

    “危险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