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摘帽，坐下。

    “孙族长客气。”

    孙振邦把茶推过去：“呵呵，祁部长见外了。家中兄弟我行大，乡里乡亲都给我面子，唤我一声大先生。”

    “你我也都不是常人，今天我就把话敞开说了。”

    “塔寨该打，林耀东该杀，王志雄该查，连我们孙家自己里头出了脏人，小叔也是二话不说，先斩了自己人。”

    “大是大非上，我孙家绝不含糊。”

    赵东来眼角直抽抽。

    一上来就把调子起得这么高，后面开的价绝对小不了。

    祁同伟没有接那杯茶。

    他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淡淡开口：“大先生这话说得真漂亮。”

    “但在我祁同伟的经验里，漂亮话一般都贵得很！”

    “直说吧，今晚这杯茶，到底是个什么价？”

    正堂里瞬间安静。

    孙振邦没有恼，反而笑了。

    “祁部长果然快人快语。”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我这人穷出身，听见好话，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算帐。”

    孙振邦点点头：“那我就把帐摊开。”

    他拿起茶盖，轻轻拨了拨漂浮的茶叶。

    “塔寨倒了，林耀东完了，祁部长是痛快了。”

    “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粤东十三个宗族大县，已经开始暗中串联了！”

    赵东来脸色一变。

    孙振邦继续说道：“港口工会全线停摆！边境走私线全部受惊收缩！地方经济和基层秩序，正在经历十年未有的大震荡！”

    “表面是民怨，底下是恐慌。”

    祁同伟眼神不动：“恐慌什么？”

    “恐慌被中央专案组一刀切，打成下一个塔寨。”

    孙振邦抬头：“祁部长，你打掉的不是一个毒村。”

    “你踩穿了天南几十年的暗渠。”

    赵东来心里发寒。

    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祁同伟，塔寨只是这片海里露出的一个小窟窿。

    祁同伟轻声自语：“暗渠啊。”

    孙振邦看着他：“祁部长，你是上面派下来的过江龙，这不假。”

    “可过江龙要想在地方兴风作浪，也得认清这地方的水脉！”

    “不借我们孙家的水脉，你就算有尚方宝剑，在这粤东也绝对砍不到底！”

    正堂外，风吹动香火，火星子忽明忽暗。

    祁同伟终于看向孙振邦：“大先生想让我认哪条水脉？”

    孙振邦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孙家可以出面，公开为你祁同伟背书！”

    “无论是孙家族老，还是军区那些退下去的老兵体系，都会替你发声。”

    “这能直接压死王志雄坠楼引发的舆论狂潮！告诉粤东所有人，塔寨行动是平乱除毒，不是政治清洗。粤东官场也从此再不敢对你吐半个脏字！”

    赵东来眼睛一亮，又立刻绷住。

    孙家这背书，分量太重。

    王志雄跳楼这盆脏水，只要孙家一开口，粤东本地至少一半人不敢再跟风。

    孙振邦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孙家可以稳住粤东军政宗族，保你安全离粤。”

    赵东来心里咯噔一下。

    安全离粤？

    这四个字，比任何威胁都直白。

    孙振邦丝毫没有遮掩：“祁部长，不瞒你说，你打塔寨动了太多人的奶酪。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躲在暗处盯着你，想让你永远留在粤东！”

    “但我孙振邦一句话，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宗族、码头和边境势力，乖乖把刀收回去！”

    “保你和专案组的人，全须全尾地回燕京领功！”

    赵东来听得心头大骇。

    这老家伙是真敢说啊！翻译过来就是：孙家点个头，粤东的黑白两道就得老实趴着！

    这老家伙是真敢说啊！

    祁同伟却只是笑：“第三呢？”

    孙振邦看着他，声音明显放缓了。

    “第三个筹码，我猜祁部长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孙振邦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祁部长，寒门出贵子，难啊。”

    “你在汉东底层摸爬滚打，受过多少委屈，吃过多少苦，我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祁同伟眼神微微一眯。

    孙振邦继续道：“你心里一直压着一团火，你做梦都想胜天半子，对吧？”

    “可凭你一个人，永远斗不过那张网。”

    赵东来呼吸都轻了。

    这句话，扎得太准。

    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