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陷入纯粹的黑暗。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林芝安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画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索着去找手机。

    微弱的屏幕光亮起，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她正准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她没有存名字、却烂熟于心的本地号码。

    女生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划开接听。

    “停电了？”

    周述的声音穿透雨声，冷冽而低磁，没有多馀的问候，没有“喂”也没有“你好”，象是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等一个拨出去的时机。

    “别慌。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他甚至没有问她是不是在画廊。他直接说了“待在原地”。

    他知道她还在画廊。他一直在关注她。

    电话挂断。林芝安握着手机，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不是恐惧的撞击，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更烫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不到十分钟，画廊门口传来刹车声。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穿过雨幕，通过玻璃门投射进来。然后是一个挺拔的身影，推开玻璃门，带着满身风雨快步走进来。

    周述穿着黑衬衫，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和衣摆往下淌，隐隐勾勒出深凛勾人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把专业的强光手电，和一个硕大的应急照明灯。

    林芝安看着他，下意识回避了视线。

    周述走进来，没有一句寒喧。

    第一件事是将应急灯放在画廊正中央的接待台上，按下开关。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一方黑暗。

    然后他走到电闸前，仔细检查。手电的光束在电闸上移动，他弯腰查看的动作沉稳利落，肩背线条在湿透的衣服下轮廓分明。

    “是局域故障。”周述直起身，看向林芝安，声音在空旷的画廊里带着轻微的回声，“等供电局抢修。问题不大。”

    林芝安有些失神。

    说完，看女生没有反应，周述动了下眉梢，以为她害怕了，上前把强光手电塞进林芝安的手里。

    湿冷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一触即分。手电筒的金属外壳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周述垂下眼，目光在女生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怕黑吗？”

    三个字。低沉，简短，不带任何多馀的铺垫。他没有说“你怎么还在加班”，没有说“我来晚了”。一旦确定了什么，他向来单刀直入。

    林芝安握着手电，指节微微发白。

    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暴雨夜，周述如同守护神般精准出现。

    他怎么知道她还在画廊？怎么会在这条路上、在这个时间、在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恰好有十分钟可以带着照明灯赶来？

    没有恰好。

    “你一直在画廊外面等着？”林芝安低着头，安静看他黑衬衫衣摆坠落的雨滴，收束没入皮带，勾勒出冷凛劲瘦的弧线，突然问。

    “一直”“等着”，这样的字眼，本身就带着说不清的刻意心思。

    周述停了一下，“嗯。”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