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不知他这是发的什么疯。

    席间冲着内侍官发难，被有心人传扬出去，只会说他居功自傲，不将皇上放在眼里，那还了得。

    “大爷脾胃不适，大夫反复叮嘱大爷要喝粥调养。”

    云笈的话声不大，但穿透力十足，周边的朝堂重臣全都听到了，“这事直说就好了，大爷又何必冲着内侍官发火。”

    她说着拿起银壶，往他的茶碗里续了新茶。

    崔则明冷着脸，晾着那盏茶水不喝。

    云笈替他打了圆场，省得他将来被御史弹劾，再不欲插手他的任何事情。

    内侍官很快将熬煮的清粥端到了宴桌前，卑怜地道：

    “崔将军，请用粥。”

    崔则明盛出一碗清粥，不停地用瓷勺翻搅，待到粥水凉温后，将瓷碗递到了云笈的跟前。

    还在吃着果脯的云笈，顿时有些慌措和不安。

    虽说只是一碗清粥，但这粥不是谁都敢在赏宴上跟内侍官讨要的。

    她又想起了为了圆场而扯的那些谎话，自圆其说地道：

    “大爷这就恼火不喝了？”

    崔则明看着她如此“得寸进尺”，隐忍着没有拆穿她的谎话。

    云笈颇为无奈地捏着瓷勺，浅尝了两口清粥道：“那便由我替大爷代劳了。”

    周围的朝臣无不看得分明，这崔将军惯宠自家大夫人，简直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皇后娘娘在席间笑着问向了成和帝：

    “皇上打算如何犒赏此次战役中有功的将领？”

    “这事朕说了不算，还得酌情问问将领们想要什么。”

    成和帝放下手中的金樽，龙颜甚悦地看向了在座的定武军节度使。

    “霍将军驻守定州有功，后续声东击西，配合萧关驻军偷袭北燕大军，断其粮草后再建奇功，朕问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启禀皇上。”

    霍羲首次进宫赴宴就被成和帝点名盛赞，他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说：

    “守卫山河寸土不让，本就是武将的天职，何况皇上赐予的赏赐已足够丰厚，末将不敢贪功。”

    “好一个不敢贪功。”

    成和帝这话既是对霍羲的嘉赏，更是对在场武将的旁敲侧击，“霍将军能有此觉悟，朕甚感欣慰，来人，赏赐霍将军一对玉如意。”

    霍羲领着怯怯低头的椿萱起身，一同朝成和帝谢了礼。

    成和帝依次问询了在座的将领。

    众将无不向皇上表达了赤胆忠诚，不敢向皇上奢要些什么。

    成和帝最后问向了首座上的崔则明。

    “崔将军此次前往萧关驰援沙场，力挽狂澜，率领驻军一举击退了吐蕃和北燕大军的进犯，当居首功，崔将军有何想要的封赏，都可向朕提出来。”

    “回皇上话。”

    崔则明落拓地从席位上起身，朝着成和帝见礼道：

    “微臣确要向皇上求赐一个封赏。”

    云笈满眼警惕地朝他看过去，不知他意欲何为。

    此次赴宴一波三折，她的心绪随之跌宕起伏，如何都不能安生地坐在席上。

    成和帝犒赏有功的将领，皇恩浩荡，征询封赏不过是一句客套，最后赏什么还不是皇上说了算，为的就是彰显皇权的至高无上。

    连霍羲都知道要谦逊行事，他怎就这般不识趣，当着群臣的面就敢冲着皇上要封赏？

    她拽了拽垂落在宴桌下的朝服，示意他莫要狂得没边儿，肆意冲撞皇上，奈何他笔直地站在那里，对她的拉扯全然不在意。

    成和帝依旧含笑地看着崔则明，只是眼里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深意。

    “崔将军要求赐什么封赏？”

    “微臣不要玉如意，亦不要赏银千两，更不要良田百顷。”

    崔则明当着席间朝臣的面，执意进言道：

    “吾妻崔顾氏毓秀名门，相夫尽职，克勤夙夜之劳，徽柔懿范，足式闺阁，微臣无她扶助于后宅，无以纵横沙场，杀敌万千，是以微臣请旨——”

    他字字铿锵地道：

    “赐封崔顾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云笈从未如此丢过人，无颜面对探寻而来的目光，她低敛了神色，恨不能藏到宴桌底下去。

    成和帝畅快地大笑出声。

    “崔将军上回就为了此事求过朕，当时朕赐了崔顾氏为二品夫人，不成想崔将军的执念如此之深，还要为崔顾氏再请封一次诰命夫人。”

    满殿朝臣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皇上的确要嘉奖崔大夫人。”

    皇后娘娘在这时候站出来，为云笈说了话道：“若是没有崔大夫人稳住崔将军的后防，崔将军怎能如此英勇地冲在前线杀敌？”

    崔则明不顾世俗的眼光，坚决地请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