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第二次见面还是在西西弗书店。

    这家书店除了贵，实在没别的毛病，打卡拍照也很出片，每天来的人都挺多，但没见有几本书卖出去，我也不知道他们靠什么赚钱。可能是自带的咖啡店，在这办公的人挺多。

    其实我也没抱多大期望，毕竟上次你只是进来躲雨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碰巧拼了次桌，还分掉你半块巧克力慕斯蛋糕的陌生人，实在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说不定你早就忘了我，不，是一定已经忘了我。

    我沮丧地想。

    “好巧。”

    感谢老祖宗，回去给您多烧两斤纸钱。

    我立马正襟危坐，嘿嘿，幸好昨晚洗了头，幸好今天穿了漂亮小裙子。啊，我没有涂口红！

    “啊，好巧。”

    嘴巴会不会没有颜色？

    果然中午就该吃牛油火锅！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不行，身上会沾味。

    “好啊好啊！”

    你今天穿了条好看又麻烦的镂空蕾丝连衣裙，附着丝袜的双腿收进印花鞋里。

    坐下的时候，丝袜的褶皱浮起，亮晶晶的手指压着屁股下的长裙坐下，又把散乱的裙子整理平整。这条裙子穿着一定不怎么舒服，泡泡袖的收口处还有裙子的领口已经将你的胳膊和锁骨磨出了红色。

    你还背了个挎包，细窄的挎包背带将你那瘦弱的肩膀也勒出了打眼的肉红色。你的脖子好长，还没有颈纹，带了条双层珍珠项链，嘴上涂了粉色的唇釉。你的头发也好长，又黑又直，尾巴根部带点卷。我闻到了甜甜的，和你本人气质极不相符的，浓烈的玫瑰花香。

    想找你要洗发水的名字。

    你拿了一本皮面书，我瞟了一眼，是《黄金时代》。

    我曾经听说过这本书，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尝试过催眠用，但最终结果是听完以后更精神了。

    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

    你冲我笑，伸出一只手支住了自己的下颚，问我：“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的视线忍不住看向你的手指。

    这次是一个嫩嫩的带着蝴蝶缎带元素的奶黄色。

    你又笑。

    啊，又丢脸了。

    我慌忙摆手：“没有！”

    我盯着你——你的睫毛好长，是不是用了睫毛膏——磕磕绊绊地将早已打好草稿，练习了无数遍的话说出来：“上次吃了你的半块蛋糕，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准备了一份……”

    你又笑了，于是后半段演讲稿也全乎忘了。

    如果用的睫毛膏，是用的哪个牌子的，这么自然？

    真漂亮。

    脑袋又乱成了一滩浆糊，最后兜兜转转又是幸好昨天洗了头，幸好今天穿了小裙子。

    我点了一份双人套餐，把那份巧克力慕斯推到了你面前。

    对不起了，小钱钱，你一定会为了麻麻未来的幸福而认为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吧！

    “谢谢！”

    你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背，很惊喜的样子。你拿起叉子，横切一小块蛋糕，笑着送进嘴里。我瞧见了你露出来的那一点洁白的牙齿和殷红的舌尖。还有一点白色的奶油和黑色的可可粉，可可粉粘在了你的嘴角上。

    “你不尝尝吗？”你问我。

    这个时候的我还没有那么大胆，也不好意思告诉你，我只想尝你嘴里的。

    这种只有变态才会做的事情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又在等人，那本《黄金时代》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听着我和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看起来很散漫，反应也很慢，总是说着说着就走神了，我有点沮丧，精神高度集中，紧张到和当初大一时刚进辩论队面试一样。任我再如何巧舌如簧，遇上你也只得败下阵来。

    我捏着手机，手机在发烫，我的掌心也捏出了汗，心脏“扑通”、“扑通”、“扑通”地在跳，在我的胸腔里玩跳房子。直到近了，看见窗外那个精致可爱的身影才豁出去抓住你的手，提出了生平最最无礼的要求：“我能……加个微信吗？”

    你的微信名叫耳东小姐。

    耳东小姐给我留了半块蛋糕。

    你走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的裙子是露背的，腰上系了个蝴蝶结。

    我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蛋，撑起一只手遮住脑袋，偷偷摸摸地点开你的头像，是半杯被阳光穿透了的果茶。

    你没有签名，背景图像是两盆多肉，朋友圈显示仅三天可见。

    我把手机凑到跟前亲了好几口，又亲了几口。刚刚抓住了你的手，于是我也亲了亲自己的那只手，乐呵呵地捧着手机：“祖宗，你现在是我的祖宗！”

    我对着电脑看过去，连那篇毫无逻辑进度过半的论文看着都顺眼起来，好吧，还是不太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