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拿了一床猪猪被给你。

    之前在精品店买的，叠起来就是一个猪猪脑袋的抱枕。

    你好像很喜欢这些小东西，爱不释手，把自己团扒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眨巴眼睛等着我关灯。

    灯关了，窗户没关，窗帘也没拉上，屋子外的星火灯光全溜了进来。

    有天空，有星星，星星不多，两三点，还有吃夜宵的人喝着酒大声嚷嚷，高谈阔论。

    我盯着墙壁，数着车路过的影子。

    每经过一辆车，车前灯的光就会在墙上一闪而过，光是平行四边形的形状。有的车轻，没什么声音;有的车疾驰而过，“呼”的一声就飞走了。

    我睡不着。

    我是个夜猫子，熬夜熬到两三点都是常态，更何况今天晚上不是我一个人睡。我的床分了一半给你，你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闭上眼睛就是你的脸，你的嘴巴，你的锁骨，你的手。

    一个人的时候喜欢想七想八，妈妈在的话总是会敲我的脑袋说“你这样不行啊”;两个人的时候还是喜欢想七想八，但是妈妈不在。

    我不喜欢和妈妈睡觉，因为不能动。

    妈妈睡眠浅，我一翻身，她就醒了。我去上厕所，她也会迷迷糊糊地喊一声“林酉禾”，如果得到了回应，就会骂我“你怎么还不睡”，如果没有得到回应，就会重复第2遍，第3遍，直至得到我的回应，然后再重复第1遍的操作。

    跟妈妈睡觉总是惊心胆颤。

    我一会儿在脑袋里挑挑拣拣着今天晚上做梦的素材，一会儿又不知不觉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你睡着了吗？

    被子太小了，两个人不够盖，现在正是天气尴尬的时候，盖的多了，会热，不盖，又会冷。所以小被子一人一床，刚刚好。

    你那边动来动去的，在干什么？

    是因为认床吗？还是觉得床太软了，所以睡不着。又或者是因为头发太长了，总是压着，所以只得变动睡觉的姿势将头发撇到另一边？

    去年冬天我把头发剪了，因为头发长到了腰间，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压头发，洗头的话用干发帽也很难包住，实在是麻烦。现在它们又悄咪咪地长长了。我比划过，到背上了。

    你喜不喜欢我？八竿子还没一撇，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不喜欢的话，也没必要跟我回来吧。我又想到了你暖黄色的裙摆，站在太阳底下会发光的头发丝。我想到了你修长的脖颈，凹陷的锁骨，圆润的肩头，想到了你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能看到一整个世界。

    “外面好像有人打架。”

    你靠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这种声音我很熟悉。在我老家，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我家的房子在6楼，没有电梯，是我爷爷买的，就在公路旁边。楼下很多店铺。店铺外边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地。一到晚上，就有人摆起了桌子，一长条一长条的桌子。卤好的螺蛳，老板们推着一个个小冰箱，冰箱里面是冰块椰果，红豆，绿豆，葡萄干。一杯冰花，基本上就是这些东西，再加点白糖，可以唠嗑一个晚上。也有烧烤。羊肉串，牛肉串，牛油，鸡腿，鸭架。大夏天的晚上，热，只有一点点凉风。于是每隔四五个桌子便放一个大风扇，打开开关就开始“呼呼”地摇头转。拿把蒲扇，男人总喜欢光着膀子，女人则要注重形象一点，要么穿着宽松的t恤长裤，要么穿着小裙子。男人高谈论阔，女人便在旁边附和着嘻嘻哈哈。老板嘴里叼着烟光着膀子，铁架上是跳起来的火焰。一把一把的孜然，撒在烤串上，香味可以飘的好远好远。

    但是长沙没有冰花这个东西。

    我想带你回老家。

    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

    我往旁边移了一点：“外面有条小吃街，一到晚上就很热闹。”

    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我们明天晚上去吃小吃吧！”

    你用手枕着脑袋，声音雀跃，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屋子外还有光，你的眼睛还是亮亮的。

    好想知道你的名字。

    “不可以。”

    我无视你委屈的表情拒绝：“你才来生理期。”

    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还是觉得老家的烧烤要比长沙好吃很多。

    长沙很大，每次出门都要半个小时起步。有的地方没有公交，走路也要走一二十分钟。一趟流程下来，来回都要去掉两个小时以上。

    老家就很小，总共只有8路公交车。乡下的老婆婆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后散步，半个小时就可以走到街上，转悠了一圈后又走回去，然后洗脚，洗脸，睡觉。老人家们睡得晚，老家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老家人都会吃，会玩。

    慢慢悠悠一天就过去了。

    你撇撇嘴。

    我只好安慰：“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