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23年的最后一天。

    你穿了一身红，红红的比甲，红红的马面，上面绣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牡丹，还化了妆，嘴上涂了红红的口脂，眉心还描了花钿。

    我说：“这是婚服吗？”

    你说不是。

    我接过你的手，冰凉凉的：“怎么不多穿点？”

    你把琵琶袖掀起来给我看，里面是一件毛衣，又把毛衣也掀起来，里面是一件毛绒内胆。

    你把内胆掀起来，我惊奇道：“还有！”

    你神秘一笑，里面是件加绒秋衣：“没了，就这么多。”

    我稀奇地看你把它们抖回去，一边给你暖手：“那怎么手还这么冷？”

    你说你体温低。

    行叭，暂时接受这个解释。

    我喜欢看你笑。

    我说你笑一下吧，于是你就笑了。我抱住你，你的衣服上好多毛毛，我的脸埋进了毛毛里。我的心好痛啊，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痛，我抱紧你，想挨着你的心脏，但是我找不到。

    我抱着你不肯撒手，你说要赶不上时间了。

    哪里都喜庆，树上挂了红灯笼，路灯上也挂了，可惜没有雪。风倒是挺大的，吹得呼呼作响。

    天黑得快，出门时还是白天，等了一会儿车就已经黑下来了，所以路灯亮了，灯了也亮了。

    你今天没有做美甲，指甲上光秃秃的。

    你说卸了。

    我说卸了也行，每次都不尽兴。

    我紧紧抓住你的手，从上公交车开始，下车，上地铁，坐地铁，下地铁。你没有回握我，没有关系，我抓紧你了。

    今天真的好冷啊，冷得寒冷的翅膀都要从我背后的骨头缝里钻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的，今天是元旦，所以没关系，我们都开心一点。

    今天的人好多，车子也不得动，路上都是车，街上都是人，车子一晃一晃，我没有吃东西，晃的我想吐。

    我和你闲聊，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我就要22岁了。

    你说才过完生日，哪有那么快。

    我不管，我说再过几年就要奔三了。

    我靠着你的肩膀，揪你衣服上的毛毛，问你要是有下辈子，你希望我们是什么？

    你说就当家里的两株多肉，既不需要格外照看，也不需要多浇水。也可以当两个仙人球，可可爱爱又耐旱，但是沙漠太干了，感觉会很渴，所以还是当多肉吧，而且多肉叶子圆圆的，很可爱。

    我郁闷了，说果然多肉才是你的真爱。

    我用手环住你的脖子，想了想，然后跟你说：

    如果我们有下辈子，我想和你做两片叶子，最普通的，最寻常的，随处可见的两片叶子。我们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面，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我们可能长在树上，然后自然地掉落到地上，然后发酵，进入到泥土里面，变成新的泥土，变成大树新一轮的养分，在第二年继续在枝头长出新的叶子。循环往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也有可能被动物吃掉，被消化，烂在肚子里。也可以做两个蘑菇，在一个阴雨天，在大树底下，从腐烂的土壤中钻出来，看看这个世界，然后又在下一个不知道是晴天还是阴天的日子里，变成森林的养分。也有可能被动物吃掉，那就当毒蘑菇，谁也不敢吃。

    什么都不用想，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天地就是我们的父母，我们从出生起就已拜了天地。我们天生一对，纲常伦理不是阻碍，性别年龄也不是阻碍。花草是我们的伴娘伴郎，小松鼠是为我们送来用草编织而成的对戒的花童，我们可以找两棵树，两棵高高的树，活了好久好久的树。我们对它们拜一拜，就算拜了高堂。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用管。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地铁到站的时候，我生怕地铁因为承载过重而掉下去。我拉着你的手费劲从人群里挤出来，啊，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五一真的好多人，到处都是卖气球的，黑的粉的气球，上面写着“我爱你”，背面写着“I love you”。

    压根就不需要走，因为有人群推着我们走。

    我说我们买两个气球吧。你说好。我拿了两个，一个15，我为我的30块钱肉痛了一下，然后把两个气球都系在了你的手腕上。我说你先帮我保管一下，你说好的。

    我们被推挤着往广场中央去。我为自己出发之前提前垫了点东西的机智点赞。

    时间到了，大批大批的气球飞上天空，我和你都被迷住了双眼，周围是人声鼎沸，在庆祝元旦快乐，我紧紧牵住你的手，怕因人流的挤压而失散。

    我把气球绑在你的手上，在倒计时结束后，随着人群解开，看着它们慢慢和其他的气球一起飘向天空。

    不远处是高楼林立，大屏上写着“元旦快乐”，五颜六色的灯光直指夜空，粉的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