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它还不高兴了，”沈如烟叉著腰，仰头冲著那棵树喊，“我就笑，你能拿我怎么样？”

    春莺在后面捂著嘴笑：“小姐您跟鸟儿吵什么架呀。

    “它先骂我的。”

    谢雨微见她这活泼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人家就是叫了两声，怎么就成了骂你了。”

    沈如烟振振有词：“肯定是在骂我影响它们休息了。”

    谢雨薇被她这番歪理逗得直笑，眼角弯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听得懂鸟语？”

    “那当然，”沈如烟一本正经地拍拍胸脯，“我小时候跟麻雀拜过把子。”

    “拜把子？”春莺瞪大眼睛，“跟跟麻雀？”

    “嗯，后来它嫁人了，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

    这话一出来，众人都绷不住了，几个人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在林间荡开。

    路边的灌木丛里又蹿出一只野兔，灰扑扑的一团，被笑声吓得一愣，竖起耳朵听了听，三瓣嘴动了动，扭头就钻进了草丛深处，只留下一丛晃动的草叶子。

    “哎呀跑啦，”沈如烟惋惜地跺了跺脚，“都怪你们笑太大声。”

    ......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又走出好远，很快，秋月忽然指著前方喊起来：“小姐您看，亭子就在前方，我们到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四角凉亭半隐在红叶间，飞檐翘角，像个安安静静坐在山腰上的老者，正笑盈盈地等著来人。

    等走到近前才发现，亭子虽然有些老旧了，木柱上的漆剥落了几处，添了几分岁月痕迹，但胜在位置极好。

    亭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凭栏望去，层林尽染，整座山谷的红叶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像一匹望不到边的红绸，一直绵延到远山脚下。

    “哇！”沈如烟第一个冲进去，扶著栏杆探身往外看，回头喊，“快来快来，这儿太美了，快来看。”

    谢雨薇走进亭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凉丝丝的，把一路走出来的薄汗都吹散了。

    春莺和秋月也小跑着进了亭子，扒著栏杆往外瞧，秋月看得眼睛都亮了：“小姐，您看那边，红得跟着了火似的。”

    谢雨薇走上前，扶住栏杆向外望去，眼前豁然开朗，漫山红叶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烧到天边。

    她怔了一瞬，眼里映着满山的红，忍不住叹道：“竟是这样好看”

    春莺连连点头，又指著远处：“那边还有黄的，橙的，好多颜色。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满山红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面小旗子在招展。

    “真好看。”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满山红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面小旗子在招展。

    沈如烟凑过来，把胳膊搭在她肩上：“可不是嘛，不枉我们爬了这么半天，真该早点来的，错过了多少好风景啊。”

    秋月也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出神：“是啊，平日里总闷在屋里，竟不知道外面已是这般光景了。”

    春莺轻轻点头，声音柔柔的：“是呢，托小姐的福，我们才能瞧见这样的景致。”

    谢雨薇听了，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笑道：“什么托不托的，出来玩还讲这些，往后我们多出来走走就是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抿著嘴笑起来，眼底漾著欢喜。

    林夜靠在亭柱上，目光在眼前这几个人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远处的山谷上。

    沈如烟拉着谢雨薇比划远处的山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春莺和秋月挨在栏杆边小声议论。

    看着她们眉眼弯弯地笑着，那笑容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溢出来的欢喜。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满山的红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著什么。

    他忽然觉得，今日这趟山，来得很好。

    上一世，他整天埋在公务里，事情一件接一件，人情往来也绕不开，每天睁开眼就是忙不完的工作、应付不完的人心。

    哪怕偶尔闲下来，脑子里也转着没处理完的事，连睡觉都不得安稳。

    这一世，又有这一世的难处，妖魔鬼怪不是书上写的志怪故事，是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东西。

    修为实力像座山压在肩上，不进则退，退则死，他习惯了绷著那根弦，日复一日地提防，担心，从连睡觉都要下意识留意著周遭的风吹草动。

    可今日，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跟着走了一段路，靠在亭柱上吹了会儿风。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听着几个人叽叽喳喳地爬了半日山，却觉得心里头那个一直绷著的东西，悄悄地松了下来。

    原来活着，也可以是这样的，不必赶路，不必防备，不必时时刻刻把刀悬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