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百药山庄外的雾还没散，山庄内已经忙了起来。

    黄家药窟救出的试药人，被临时安置在东侧客院。

    郑家的药师负责基础调养。

    沈芸负责分诊和针法。

    葛小七带着百草门弟子辨毒、配药、记录每个人体内残留的阴毒种类。

    唐雪则调来唐氏的人，把黄家账册、药窟记录、受害名单全部归档。

    曾经热闹喧嚣的南岭药会，此刻像变成了一座大型医馆。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南岭药道能不能真正换天，就看这几天。

    若黄家的黑账只是被翻出来，却没人被救回来，那众人的愤怒迟早会散。

    可若一个个被黄家害惨的人，真能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

    那陈山立下的新规，才会真正扎进人心里。

    陈山站在东侧客院内。

    院中排着十几张竹榻。

    榻上的人，大多形容枯槁，气息微弱。

    有些人手脚发黑，是阴毒入脉。

    有些人眼眶凹陷，是长期被邪丹透支气血。

    还有几个体内残留着尸瘴，呼吸间都带着腐冷气味。

    沈芸拿着病册，语气清晰：“今日优先救治六人。”

    “第一位，李阿生，药窟第二层救出，服过三批阴毒续命丸。”

    “症状是神智间歇混乱、心脉阴化、四肢失温。”

    “第二位，郑家旁支药师郑平，昨日寒毒初步排出，今日需巩固经脉。”

    “第三位……”

    她逐条汇报。

    陈山听完，点了点头。

    “李阿生先来。”

    李阿生的姐姐立刻扶着弟弟上前。

    这个青年昨天刚从石牢里救出时，几乎瘦成一把骨头。

    今日喝了参汤，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但眼神仍时而清醒，时而迷离。

    他看到陈山，下意识想跪。

    陈山抬手托住他。

    “不用跪。”

    “坐。”

    李阿生颤声道：“陈先生，我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院子里安静下来。

    很多试药人都看向陈山。

    这个问题，不只是李阿生想问。

    也是他们所有人想问。

    黄家把他们当药材。

    当耗材。

    当账册上一个冷冰冰的编号。

    活下来之后，他们最怕的不是身体疼。

    而是再也回不到正常人的样子。

    陈山看着李阿生，语气平稳。

    “能。”

    “但需要时间。”

    “你体内阴毒伤了心脉和神志，不是一枚丹能全治好。”

    “今日先稳心脉。”

    “三日后再排第二层阴毒。”

    “一个月内，你能正常行走、进食、睡眠。”

    “三个月内，神志基本恢复。”

    李阿生眼眶一下红了。

    他姐姐捂住嘴，泪水不停往下掉。

    陈山没有多说，取出半枚清阴回阳丹，以灵泉水化开。

    沈芸配合施针。

    银针落下，封住李阿生心脉周围几处穴道。

    陈山掌心丹火微起。

    青金火焰没有接触李阿生身体，只在他胸前三寸处缓缓旋转。

    火心的黑白阴阳纹轻轻一转，李阿生体内那些杂乱的阴毒气息，就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慢慢朝胸口汇聚。

    葛小七蹲在旁边，拿着一只白瓷盏接毒。

    不多时，李阿生指尖渗出灰黑色汗珠。

    汗珠落入瓷盏，发出细微滋滋声。

    葛小七脸色一沉。

    “阴骨粉、血胎藤、尸瘴。”

    “黄家真拿他试了好几种邪丹。”

    沈芸眼神冷了冷，但手下银针依旧稳。

    半个时辰后。

    李阿生浑身一颤，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他姐姐吓得脸色发白。

    沈芸立刻道：“别怕，是毒血。”

    陈山收火，将剩下半碗药液喂入李阿生口中。

    李阿生呼吸渐渐平稳。

    原本发青的嘴唇，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他睁开眼，眼神比之前清明许多。

    “姐……”

    只一个字。

    李阿生的姐姐便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许多受害者家属也红了眼。

    葛小七低声道：“这比打黄家三房还爽。”

    沈芸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