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丹殿深处的黑暗，并不是一下子散开的。

    它像一层浸了千年药汁的旧布，被某只无形的手缓缓掀起。

    黑暗后方，一座巨大的丹炉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丹炉比天丹殿外的祭炉更高，也更古老。

    炉身一半白玉，一半黑铁。

    可白玉那半边早已布满裂痕，黑铁那半边则爬满了黑红色鼎纹。

    两种力量像曾经在炉身上厮杀过。

    最后谁也没能彻底赢。

    炉盖半开。

    炉内没有火焰，却有一枚丹丸悬浮在半空。

    那丹丸只有拇指大小。

    颜色却极其复杂。

    外层黑红，像凝固的血。

    中层灰白，像死人的骨灰。

    最核心处，则有一点温润白光，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

    丹丸轻轻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与众人的心脏产生诡异共鸣。

    葛小七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这玩意儿不是丹吧？”

    “哪有丹药跳得跟心一样？”

    沈芸声音凝重：“它在模拟活物。”

    韩松留在外面照看伤者，没有跟入殿内。

    此刻殿中懂药理的人，除了陈山，便是沈芸和葛小七。

    葛小七虽然平日嘴碎，可辨药本事极强。

    他盯着那枚丹看了片刻，额头冷汗就下来了。

    “我看不透。”

    “里面药性太乱。”

    “生机、死气、血毒、魂怨、骨性、丹火残意……全混在一起。”

    “像有人把一百种不该进同一炉的东西，全塞进去了。”

    沈芸接着道：“但它还没有炸炉。”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正常炼丹，药性冲突到这种程度，早该炉毁丹灭。

    可这枚逆命丹千年未成，也千年未毁。

    它被黑鼎本源强行吊着。

    像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手术。

    病人没活。

    也没死。

    玄丹子虚影悬在黑铁石书旁，虽然虚淡，却在看到那枚丹丸后再次狂热起来。

    “看见了吗？”

    “老夫的逆命丹！”

    “丹霞古宫千年丹道之极！”

    “只差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它便能真正成丹！”

    洛清尘虚影看着那座丹炉，眼中却没有玄丹子的狂喜，只有深深的悲哀。

    “玄丹子。”

    “千年前你为了这枚丹，献祭药奴三千七百人。”

    “试药者一千二百人。”

    “丹师门徒四百三十六人。”

    “甚至连同门长老，也被你骗入炉阵。”

    “最后，你还想以整座丹霞古宫生机补丹。”

    “这不是丹道之极。”

    “这是古宫覆灭之因。”

    玄丹子嘶声道：

    “他们本就会死！”

    “凡人寿不过百。”

    “武者亦难逃衰败。”

    “与其碌碌化土，不如成为逆命丹的一部分！”

    陈山看向那枚丹丸。

    造化灵瞳开启到极致。

    在他的视野中，逆命丹不再是一颗丹。

    而是一座微缩的炼狱。

    无数细小魂影被困在丹纹里。

    它们有的已经失去形体，只剩一声声无意识的哀鸣。

    有的还保留着临死前的表情。

    恐惧。

    愤怒。

    不甘。

    绝望。

    这些残魂被黑鼎鼎纹锁住，不断转化成所谓“逆命之力”。

    而丹丸核心那一点温润白光，则像被万重黑红污浊包围的一颗种子。

    陈山眼神微动。

    那一点白光，不属于玄丹子。

    更不属于黑鼎。

    它的气息与白玉丹牌相近。

    洛清尘似乎看出他所想，轻声道：

    “那是当年我和几位同道最后打入丹中的阳卷真火。”

    “我们无法毁掉逆命丹。”

    “只能让它永远无法成丹。”

    “只要那点真火未灭，逆命丹就不会彻底被黑鼎吞化。”

    葛小七忍不住道：“所以这丹现在算什么？”

    洛清尘沉默片刻。

    “半枚灾丹。”

    “半座牢。”

    逆命丹跳动得越来越快。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