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足立在地脉之上。

    鼎腹映着京城万家灯火。

    鼎口之中，黑红火焰缓缓燃烧。

    火焰里，似乎能看见无数人的脸。

    怕死的老人。

    求救的病人。

    不肯退位的权贵。

    求运的香客。

    呼喊英雄名字的人。

    这些脸不是鬼。

    是欲念被黑鼎拓印后的影。

    而黑鼎虚影前，站着顾长生。

    他不再是完整的人。

    胸口空洞，半边身体像被黑火铸成。

    可他的眼睛亮得可怕。

    “陈山。”

    “你终于来了。”

    陆玄通刀锋一横。

    “这次看你往哪逃。”

    顾长生笑了笑。

    “逃？”

    “我从北原逃到京城，从京城各柱逃到这里，不是为了活。”

    “我是为了把他带来。”

    他看着陈山，眼里有恨，也有某种病态的兴奋。

    “你知道我为什么输给你这么多次吗？”

    “因为我一直以为黑鼎要的是供奉。”

    “要的是人命、气数、心火、寿元。”

    “后来我明白了。”

    “黑鼎真正要的，是一个能把所有火都分清的人。”

    “杂火成不了鼎。”

    “浊火也成不了鼎。”

    “只有被你清过、立过界、归过位的人间火，才是最好的鼎材。”

    沈芸脸色一变。

    “他想用你的五界反炼黑鼎。”

    顾长生抬手，黑鼎虚影轰然一震。

    五道光脉从京城五处涌入铸鼎台。

    玉泉别院的位火残账。

    京城医院的自主心火余波。

    万寿山庄的归暮寿火清辉。

    福德观的分愿香火。

    广播大厦散开的名火星雨。

    这些本已被陈山立界归正的火，并没有被黑鼎重新污染。

    可黑鼎竟试图以顾长生为引，将它们强行收入鼎中，铸成一口“清火黑鼎”。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邪鼎借正火。

    一旦成功，黑鼎不再需要伪装成肮脏邪术。

    它会披上医道、善愿、清名、秩序、尊严的外衣。

    从此以后，它能以“正确”的名义吞人。

    陈山眼神冷了下来。

    “你不只是想唤醒黑鼎。”

    “你想给它洗白。”

    顾长生大笑。

    “难道不该吗？”

    “你看，陈山。”

    “你改过的东西多好。”

    “心灯可以救人。”

    “归暮灯可以送终。”

    “福德愿规可以安人心。”

    “清账可以重秩序。”

    “名火可以聚众心。”

    “既然这些都好，为什么不能归于一鼎？”

    他张开双手，像站在神坛前的祭司。

    “我来做鼎鬼。”

    “你来做鼎主。”

    “我们一起，替这座城制定真正不会错的规则。”

    陆玄通骂道：

    “疯子。”

    顾长生看都没看他。

    他的目光只锁着陈山。

    “人会犯错。”

    “家族会腐烂。”

    “医生会软弱。”

    “香客会贪心。”

    “媒体会造神。”

    “但鼎不会。”

    “只要由你立界，由鼎执行。”

    “谁该活，谁该死。”

    “谁该得运，谁该失运。”

    “谁该留名，谁该退位。”

    “谁该清醒，谁该痛苦。”

    “全都可以有规矩。”

    “再也不用一次次拆炉。”

    “因为你就是炉主！”

    陈山沉默。

    不是动摇。

    而是他终于看清了顾长生的终点。

    顾长生不是单纯求长生。

    也不是单纯要复仇。

    他已经从黑鼎邪徒，变成了一个想以黑鼎重写人间秩序的疯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诱惑。

    因为人间确实混乱。

    确实有人作恶。

    确实有人软弱。

    确实一次次搭炉。

    若有一口绝对正确的鼎，替所有人执行规则，看起来似乎能解决一切。

    可那不是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