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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处,一股异样感越强。
太静了。
沈焕在永平卫时,常夜巡边墙。
真正的深山夜不是死寂的。獾鼬翻落叶的窸窣、猫头鹰扑翅的闷响、野狐短促的啼叫、甚至虫蚁在冻土下的微动这些声音交织成夜的生命脉络。
可黑松岭的夜,像被抽干了魂魄。
除了风声掠过枯枝的呜咽、自己脚下偶尔踩断冰凌的脆响,以及小羊惊恐的咩声,竟再无活物动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扑腾,连最常见的夜老鼠(鼯鼠)滑翔的动静都无。整座山仿佛被某种东西慑住了呼吸,连最卑微的生灵都不敢作声。
沈焕握刀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
子时前后,抵达日间发现鹿尸的山垭。
他选了一处秃地,方圆十步内无高草灌丛,中央有棵被雷劈断的老松树桩。
将羔羊牢牢捆在桩上,取出腰刀,在羊后腿、侧腹划开三道寸余深的伤口。血立刻涌出,血腥气在寒风中迅速弥散。羔羊剧痛挣扎,叫声凄厉刺破夜空。
沈焕迅速退至十步外一处矮荆丛后,从皮囊中掏出事先在溪边挖取的半湿泥浆,均匀抹在脸、颈、手背等裸露处,又摘些枯叶败草插在甲缝、发间。
这是边军夜伏时常用的秽土藏形法,可掩蔽体味、模糊轮廓。
然后他便如石像般伏下,眼耳全开。
第一夜,无事。
天色渐亮,林间浮起灰白的晨雾。
沈焕未动,连呼吸都压得极缓。袖中肉腩撕成细条,缓缓咀嚼;人参丸含于舌下,辛辣的苦味刺激著神智。他甚至精准的控制着饮水量,皮囊中有水,但他知道一旦解手,气息与动静便会暴露。
白日里,秃地一览无余。
羔羊已失血乏力,叫声转为断续的哀鸣,伤口凝了黑痂,引来几只乌鸦在远处树梢盘旋,却不敢落下。
沈焕依旧如石。
他想起永平卫的老教头说过:“猎手与猎物的区别,往往就在多忍那一口气。”
诏狱里审讯重犯,有时也需这般熬。熬到对方心神溃散,真话自会从裂缝里漏出。
只是这次,他熬的不是人。
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第二夜,亥时。
云散月出,惨淡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四下灰蒙蒙一片。羔羊已几乎无声,只偶尔抽搐一下。
沈焕的四肢早已麻木,口中药丸的效力将尽,太阳穴突突地跳。就在他估算是否该换处潜伏点时
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是粗枝被体重压断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声。
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带着碾碎枯叶冻土的闷响。某个东西在移动,方向正是秃地。
沈焕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冲上耳膜。他极缓地调整视线,透过荆丛缝隙望去。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轮廓自林深处浮现。
高逾八尺,肩宽如门板,行走时身躯左右微晃,前掌落地时震得地面微颤。
它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蹒跚,像醉汉,又像在模仿某种笨拙的人态。
羔羊察觉到致命威胁,爆发出最后的尖利哀鸣。
巨影在秃地边缘停住。
沈焕屏住呼吸,右手悄无声息地搭上刀柄。
然后,他听到了。
从那个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喉音:
“冷”
声音在山垭间幽幽回荡,撞在岩壁上,折回来时已扭曲变形,像哭,又像笑。
沈焕全身的肌肉绷成铁弦。
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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