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黑熊脖颈的刀锋顺势向前狠狠一划！

    刃口切开厚皮，割断筋肉，深深嵌入颈侧动脉。温热的兽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劈头盖脸浇了沈焕一身，浓腥几乎令人窒息。

    黑熊发出震天惨嚎，那嚎声中竟夹杂着类似人声的尖厉哭腔。

    它人立而起，两只蒲扇大的前掌高高举起，爪尖在月光下泛著黑铁般的冷光。这一掌若拍实，莫说头颅，便是青石也得碎裂。

    就在巨掌即将落下的电光石火间

    第二声铳响！

    “砰！”

    黑熊右耳连同小半片颅骨应声炸开！碎骨、脑浆、黑毛四溅。

    这一枪显然瞄准的是头颅正中，但黑熊在掌击前有微微侧头，铅弹遂偏击耳部。

    能在暗夜林中、距三十步外以鸟铳取得如此精度，射手非但是老手，更是心冷手稳的悍卒。

    黑熊踉跄后退，右半边脸已成血窟。

    它最后看了一眼沈焕，那眼神中疯狂未退，却混入了一种近乎困惑的诡异神色。

    随即，它猛一甩头，将压在身下的沈焕像破布袋般甩向侧旁灌木丛，转身便朝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撞断树枝的哗啦声、还有喉咙里的咕噜声迅速远去。

    沈焕重重摔在冻土上，眼前阵阵发黑。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透过血污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身影从林间快步奔来。

    那人身着青色曳撒，腰系鸾带，足蹬皮质皂靴，正是锦衣卫常服制式。手中平端一杆仍在冒烟的鸟嘴铳，枪口余烟在寒风中丝丝缕缕散开。

    “沈焕兄！”

    呼喊声略感熟悉。

    沈焕想应声，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在渐暗视野中依然清晰的脸庞：瘦削，目光锐利如鹰，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林间重归死寂。

    唯有硝烟味、血腥气、以及满地狼藉的搏斗痕迹，证明著刚才那场人与非人之物的死斗。

    远处靠山村方向，隐隐传来犬吠。

    无人知晓这片山坳里发生了什么。

    也无人听见，黑松岭最深的黑暗中，那负伤逃窜的巨兽，喉咙里仍在断续挤出破碎的音节：

    “娘”

    “冷”

    声音渐渐低微，最终消散在永无止境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