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练艺的姐妹。一个一个，染上那种凄惨的色彩。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变得和那些男人一样，以凌虐更弱的人为乐。”

    她抬起头，看着宋衡，眼中没有泪，只有两潭死水。

    “我每天都害怕。害怕那一天突然降临到我头上。我等著，等著，等了十几年。”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扭曲的快意，“一天，教坊司的某位大人告诉我：你很幸运，你会有用的那一天。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等我再长大些，等我的用处到了，就会被送给某个权贵，成为他床上的玩物，成为他酒后的谈资，成为死后无人记得的寥寥一笔。”

    “然后，我遇到了它。”

    她抬起右臂，那道暗红的纹路忽然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在皮下苏醒。

    “它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可以用烈火烧尽眼前的一切。那些男人，那些官吏，那些以凌虐为乐的畜生！还有这座吃人的教坊司，这座吃人的南京城，这个吃人的天下。”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你说我残害无辜？那个奉銮，他亲手把多少姐妹送进火坑？那个侍卫，他在教坊司门口站了多少年，眼睁睁看着多少女子被押进去，是否眨过眼？外面那些宾客，他们哪一个没在教坊司的宴席上醉醺醺地调戏过乐女？哪一个没在私下里炫耀过自己玩过犯官家眷？”

    她的剑尖再次指向宋衡，声音激昂：

    “你告诉我，那些和我素未谋面的祖先犯的罪，与我何干！要我接受这生来便有的命运，我云娘纵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宋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想起三日前，教坊司门口，那个被押进黑漆大门的小女孩。六七岁，梳着双丫髻，穿着半旧的粉绸袄子，紧紧攥著母亲的手，一双大眼里满是懵懂的恐惧。

    再过十年，她会成为另一个云娘吗？还是会在某一天，被记入黄册，成为一行急病暴毙的文字？

    这就是云娘的复仇要烧到的无辜。

    他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舱外，不知何时已烧起了大火。火光透过舱门缝隙透进来，映得舱内一片通红。浓烟滚滚涌入，呛得人睁不开眼。

    惨叫更加凄厉，夹杂着“走水了！”“跳船！”的惊呼，还有重物坠入河面的“扑通”声。

    巨船在燃烧。

    那些疯狂的人，清醒的人，奔跑的人，厮打的人，此刻都在火海中挣扎求生。不知是哪个被控制的疯子打翻了烛台，还是云娘早有安排，总之，火已经烧起来，而且烧得无法控制。

    云娘却仿佛感受不到灼热。她立在火光中，周身被映成橘红色，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平静。

    她再次举起剑，对准宋衡。

    “你让我放过无辜？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无辜？”

    剑尖再次刺来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云娘身后的浓烟中站起。

    剑光一闪！

    “噗嗤。”

    云娘的动作骤然凝固。她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蹙金绣云纹长裙上洇开一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