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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火生扯了些干枯的茅草,在窑洞口给他铺了个简易的地铺。灰娃蜷缩上去,像只小兽般窝著,眼睛却还睁著,好奇地看他。
王火生不再理他,挑起木桶进了窑洞。
洞内堆著不少东西:几麻袋木炭,一具石臼,一面铜筛,还有些瓶瓶罐罐。
他把木桶放在角落,先取过木炭,在石臼里捣碎,再用铜筛细细筛过。炭粉细如烟尘,落在手上一层黑。
然后,他打开那四个油纸包。
黄色的硫磺,白色的硝石,黑色的木炭粉。三样东西并排放著,他嘴里默默念叨,像是念经,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一硝二磺三木炭”
这是老辈传下的口诀,一斤火药,硝石一斤,硫磺二两,木炭三两。多一分太烈,少一分不响。
他小心翼翼地按比例混合,用木片轻轻搅匀。每一下动作都极轻极慢,生怕摩擦出半点火星。
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也不敢抬手去擦,只歪著脑袋在肩上蹭蹭。
实在太热了。他褪下汗湿的上衣,搭在旁边的炭堆上。
腰间,赫然露出一朵白莲刺青。五瓣舒展,栩栩如生。
这是他入教的凭证。
白莲教在这一带矿工中传得很广,官府屡禁不绝。他们信的是无生老母,念的是真空家乡,等的是龙华三会。
矿工们日子太苦,总得信点什么,才能熬得下去。
他继续低头干活。
忽然,他手上动作一僵。
寂静的山野里,传来异样的声响。分明是脚步踩过草丛的沙沙声,枯枝被踏断的脆响。
王火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官兵?巡夜的卫所兵?还是跟着灰娃的脚印追来的山匪?
他屏住呼吸,缓缓伸手摸向炭堆,那底下藏着柄铁锤,是防身用的。
片刻后,脚步声停了。
四周重归死寂,只有夏虫偶尔的鸣叫。
王火生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再无声响。他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了松,转身准备继续干活。
可他忘了,油灯就挂在身后的墙上。
转身时,衣袖轻轻蹭到那唯一的光源
“啪。”
油灯倾倒。
偏偏落在地上的火药堆里。
“轰!!!”
巨响撕裂夜空!烈焰瞬间吞没整个窑洞!冲击波将王火生狠狠抛出洞外,摔在三丈外的草丛里!
他趴在草丛中,浑身剧痛,皮肉像是被剥了一层。他想惨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勉强抬起手,借着火光看见手背焦黑,皮开肉绽,露出底下猩红的筋肉。
全身都在烧。
都在痛。
痛得他想死!
窑洞口,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著爬出来。
灰娃满脸惊恐,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血肉模糊的人。他张著嘴,想喊,却不知道喊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情急之下,他想起镇上那些孩子喊著身边大人的样子。
“爹!”他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王火生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只觉口干舌燥,喉咙里像在冒烟,本能地呻吟:“渴渴”
灰娃四下一望。不远处有个枯树桩,树心腐烂成一个凹坑,坑底残存著一点雨水,映着天上的月光。
他跑过去,用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捧起水,小心翼翼地送到王火生嘴边。
水珠滴进干裂的嘴唇。
王火生贪婪地吮吸著,忽然,一阵剧痛从全身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狠狠咬住灰娃的小手!
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涌出。
顺着伤口,流进王火生嘴里。
他浑身一震。
那颗几乎被烈焰烧停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浑身的剧痛似乎轻了些,眼前不再是一片血红,而是渐渐清晰
他看见了。
一个女子端坐在莲花之上,宝相庄严,眉眼低垂,正对着他微笑。
那是无生老母?
王火生嘴唇哆嗦,每日念诵的经文脱口而出:
“老母净水,涤尘除秽。
饮此一口,消灾免罪。
刀兵水火,不能相侵。
劫尽之时,同赴龙华”
念著念著,他闭上眼,昏了过去。
窑洞的火还在烧,映着夜空一片暗红。
灰娃蹲在他身边,看着自己流血的小手,又看看这个昏迷的男人,眼里满是茫然。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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