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侍女无声地走上前，把他抱起来，退到人群后面。

    祭师直起身，重新面对语花。

    “语花大人，”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感情的腔调，“请您解释一下方才的行为。否则”

    他歪了歪头。

    “在下恐怕要被迫向总坛禀报语花大人，不幸死于乱军之中了。”

    语花没有说话。

    她握紧手中的短刀，向前踏出一步。

    刀刃劈下！

    “铛！”

    又是一声脆响！刀锋在祭师面前一尺处被弹开，像是砍在铁板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她看不见任何东西，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就是砍不进去。

    祭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语花没有犹豫。她左手一扬，腰后挂著的那盏油灯脱手飞出，直砸向祭师的面门！

    祭师下意识偏头躲避。

    油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啪”地砸在地上，灯油溅开，火焰瞬间窜起，舔上他那件宽大的红袍！

    火舌沿着袍角向上蔓延，烧得“嗞嗞”作响。祭师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轻轻地“啧”了一声。他不慌不忙地抓住袍子，抖了抖，那件巨大的红袍便从肩上滑落，被他随手甩到一边。

    火光映出了袍子下的身体。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人类的身体。

    从腰以下，他的躯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拉长、重塑，六条苍白的、关节外翻的腿从身体两侧伸展出来，支撑著畸形的躯干，在火光下泛著病态的、灰白的光泽。

    他的肩后，隆起两团巨大的肉瘤。肉瘤猛地展开，露出是一对骨翼。没有皮肉，没有羽毛，只有嶙峋的骨骼，一根一根，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肩胛骨里抽出来，撑成翅膀的形状。骨刺上还沾著新鲜的血肉，那是方才断成两截的亲信留下的。

    在场的人都见过死人，都杀过人，可眼前的景象，让最老练的杀手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语花站在原地，没有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畸形的躯体，盯着那六条不该属于人类的腿，盯着那对骨翼上还在滴落的血。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你和王火生到底做了什么？！”

    祭师站在那里，畸形的躯体沐浴在火光中，六条腿微微弯曲，像是在享受某种久违的舒展。他低头看着语花，兜帽下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和火生大人，当然是在”

    他张开双臂，宣扬著自己的虔诚。

    “为了伟大的圣童。”

    “为了伟大的无生老母。”

    他顿了顿，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具畸形的躯体上。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满足。

    “你们说，对吧孩子们？”

    他的身体开始蠕动。

    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从皮下涌出的蠕动。一张，两张，三张六张孩子的脸，从他的躯干上缓缓浮现出来。他们嵌在那具畸形的躯体里，像是长在上面的，又像是被困在里面的。

    六双眼睛，慢慢睁开。

    它们看着语花。

    孩子们发出梦呓般的呢喃，声音稚嫩：

    “语花姐姐”

    语花浑身僵住。

    她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是矿洞里那些孩子中的一个，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男孩。她见过他，在圣童的石室里，在侧房的门缝里，在那些被红袍人喂下猩红液体的孩子中间。

    她也认出了其他的脸。都是那些孩子。

    那些在圣童身边嬉闹的孩子。

    那些从她视线里消失的孩子。

    “你们竟敢！！！”

    语花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