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里挤出来的，是从那个正在被撕开的伤口里迸出来的。

    他的脸在扭曲，五官在移位，额头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血喷涌而出。

    暗红色的、滚烫的、带着金色光点的血，从裂痕里喷出来，溅了沈焕满脸满身。

    沈焕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贲起，青筋暴突。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听见自己的肌腱在呻吟，听见那只巨蛾在发出最后的、垂死的嘶鸣

    “给我！死！！！”沈焕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对宋衡生死不明的担忧，带着对众多同僚阵前牺牲的暴怒吼了出来。

    “咔嚓。”

    王火生的头颅从正中间裂开。

    两半。整整齐齐的两半。

    左半边脸上还挂著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右半边脸上还咧著那张没有牙齿的嘴。它们在沈焕的掌心里抽搐了一瞬，然后同时安静下来。

    沈焕因脱力而松开了手。

    两半头颅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滚进灰烬里。

    巨蛾的身躯开始猛烈震动。

    那三对翅膀同时张开，把每一根翅脉都撑到极限。火焰从翅尖燃起，沿着翅脉向内蔓延，将整片翅膀烧成透明的、暗红色的薄纱。

    然后，它飞走了。

    那具同样伤痕累累的蛾躯，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摇摇晃晃地升上夜空。翅膀还在扇，却已经没有了方向；身体还在燃烧，却已经没有了温度。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光点，融进漫天的星斗里。

    沈焕躺在地上。

    他的十根手指还在抽搐，掌心全是血，分不清是王火生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被血糊住了，眼睛睁不开，只能眯著一条缝，看着那个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想追。

    但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发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呼吸一次都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空。

    夜风从山岗上吹下来，带着硝烟、焦肉和烧焦的莲花的气味。

    远处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跑。他听不清，也不想听。

    他只是在想，那只蛾飞去了哪里。

    它会死在哪里。

    还是说，它不会死。

    他闭上眼。

    黑暗里，那个光点还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