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什么信？滚回去！”

    周大壮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堡门已经关上了。

    门闩落下来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勇带着几个老兵出了堡。

    山谷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火，没有人影，连昨天那些散落的碎布、断绳都不见了。河床上只有一摊焦黑的血迹，渗进沙土里，边缘已经干了，中间还是湿的，黏糊糊的，像是刚泼上去不久。

    血迹旁边，有几个脚印。很浅，歪歪扭扭的，往南边去了。

    一个老兵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摊血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人的。”他说。

    没有人接话。

    刘勇站在河床边，看着南边那条灰蒙蒙的山路，站了很久。

    “回去。”他说，“把这事忘了。”

    一个月后。京师。

    无名墓地在城西的一片荒坡上，没有牌坊，没有碑亭，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坟包一个挨一个，立著小小的石碑。

    陆守渊站在一座坟前，沉默了很久。

    沈焕和宋衡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座坟里埋的是谁，他们不知道。墓碑上只刻了几个字——“镇异司赵公之墓”，连名字都没有，生卒年月更是一片空白。旁边几座坟，有的连这几个字都没有，只是一块青石，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像是等著谁来写，又像是永远不打算写了。

    陆守渊弯腰，把手里的一炷香插进香炉里。香是上好的沉香，烟气细细的，在风里打个旋就散了。

    “这是老吴。”他指了指左边那座坟，“跟了我十二年。在湖广查案子，著了道，回来就没起来。”

    又指了指右边那座空白的：“这是小陈。刚满二十。在福建收一件东西，东西收著了，人也废了。熬了三个月，没熬过去。”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

    沈焕知道，这些只是能说的。还有更多的，不能说，也说不清。有的死在外面，尸骨都没能回来；有的回来了，却只剩下一具空壳，谁也不认得；有的连名字都不能留，因为那名字本身，也成了不能存在的东西。

    陆守渊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递给沈焕。

    “山西大同，灭胡堡。”他说，“出了些问题，你们去查一下。”

    沈焕接过公文，没有急着打开。

    “这次是”他问。

    陆守渊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坟包，沉默了片刻。

    “闹鬼。”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