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死了，箭从胸口穿过去，只露出一小截箭杆，尾羽还在颤。

    那点绿光又飘过来了，悬在他面前，不声不响地转了一圈。它没有懊恼，也没有生气，声音里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很好。”

    然后它就消失了。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赵伍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拼命地往那具身体里钻，这一次那身体不再像墙了，像是化成了一摊泥，软塌塌地等着他陷进去。

    他钻进去的那一刹那，肚子上的窟窿猛地疼起来。疼得他大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又重重地摔回去，在地上打滚。

    血还在往外淌，肠子像是被人拧了一把，疼得他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在喊，有脚步声往这边跑，有手在按他的肩膀，有人在掰他的嘴往里面灌什么苦水。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疼，疼得他想再死一回。

    他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躺在后方的营帐里了。

    帐顶是灰白色的，被烟熏得发黄，有几处破了洞，露出外面的天。他躺在那里，盯着那个破洞看了很久，直到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

    是个穿官服的男人。圆脸，留着一撮胡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和气气的。

    他走到赵伍床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笑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

    赵伍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那官员从旁边的案上端了一碗水，托着他的后脑勺喂了几口。水是温的，有一股药味，苦得他直皱眉，可嗓子润了，话也能挤出来了。

    “大人我”

    “别急，别急。”那官员把他放回去，掖了掖被角，“你那一箭，可了不得。现在军中传遍了你一箭定乾坤的事迹，你家乡也传遍了。你的长官说了，这一仗的头功，非你莫属。”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在赵伍面前晃了晃，“朝廷的嘉奖令，有你的名字。赏银、赐田、免徭役，一样都不会少。你爹娘那边，已经派人去报喜了。”

    赵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想说谢谢，想说大人恩重如山，想说他愿意再给朝廷卖命一辈子。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咧著嘴，眼泪淌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含含糊糊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官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然后他走了，帘子落下来，帐里又只剩下赵伍一个人。

    他躺在那里，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咧著，想笑又想哭，脸上的表情自己都分不清。

    他活了。他活过来了！

    他有赏银，有田地，有前程，有爹娘在老家等着他回去。他可以娶媳妇，生孩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一切都好了。他闭上眼睛，想好好睡一觉。

    帐外有人在说话，有马在嘶，有刀枪碰撞的声音。可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沉进一片温暖的、黑沉沉的梦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一个声音从他脑子深处响起来，虽然很轻，很淡，却惊起他的恐惧。

    “你的阳寿已尽”

    他猛地睁开眼。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动帘子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