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越乱、越来越让人心里发毛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些飘忽不定的鬼火中间，有七颗排成了一条松散的线。不直，微微地弯著，像一把被人松了弦的弓。第一颗最亮，第七颗最暗，中间的几颗忽明忽灭，像在喘气。

    “左上方！”沈焕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吼出来，“七星连珠形状的第四颗！”

    赵伍看见了。

    在沈焕喊出那三个字的瞬间，他也看见了。

    那七颗星排成一条微微弯曲的线，悬在左上方那片惨绿的光海里，不飘不转，不闪不灭，像七个等著被点名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第四颗上，那颗不大不小，不亮不暗，夹在第三颗和第五颗之间，安安稳稳地待着，像一个早就坐好了等著开席的客人。

    那颗星动了。

    它往旁边一闪，快得像一条受惊的鱼，从那条线里滑出去，往更深的黑暗里钻。

    赵伍的手指松开弓弦的那一刹那，他知道自己会射中。不是因为瞄得准，不是因为手不抖，是他找到了那种感觉，那种150年前有过的感觉。

    那只手还停在弦上，还保持着松开的那一瞬间的姿势，可他知道那支箭已经飞出去了。

    它飞过那片惨绿的光海，飞过那些乱飘乱转的鬼火，飞过那六颗还排成一条线的星，追着那颗正在逃跑的第四颗，不偏不倚，不歪不斜。

    箭扎进了那点绿光。

    “噶！！！”

    那声音不是人叫的，也不是兽叫的，像是一只虫子被碾碎时发出的声音。光还在，可不再亮了，暗沉沉的，像一盏快要灭的油灯。

    “中了！中了！我射中了！！！”赵伍站在那里，弓还握在手里，弦还在颤。

    他看着那点快要灭的光，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像被堵了太久的渠，终于被人挖开了一道口子，水自己往外涌。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倒下了。

    “哈哈哈哈！！！”

    声音从那团快要灭的光里炸出来。尖的，亮的，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那团光猛地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又稳稳地悬住了。它比方才更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骗你们的。”

    绿光在笑。它在半空中打着旋，笑得浑身都在颤，笑得光一明一灭的，像一盏被风吹得乱晃的灯。

    “赵伍啊赵伍，你跟我斗了一百多年，就没有发现吗？”

    它停了停，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它裂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是从中间裂开，像一颗熟透的果子，从蒂把那里绽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然后从那条缝里，又挤出一点光。

    那点光跟它一模一样，只是小一些，暗一些。它挤出来，抖了抖，也亮了，也稳住了。然后它们一起裂，最终化成三团，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只是亮暗不同，大小不同。

    三团光悬在半空，排成一个三角形，缓缓地转着。

    “我们啊，”中间那团最大的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轻，可那轻里面，藏着一百五十年的得意，“一直都是三只啊。”

    它们在笑。三团光都在笑。笑声叠在一起，像三把不同调子的胡琴同时在拉同一支曲子，好听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伍手里的弓，掉在了地上